清晨六点四十,姜梨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平底锅的把手,眼神却有些涣散。
她还在想那条短信。
“沈家已经开始查你了。”
这意味着,她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至少引起了怀疑。那个叫“L”的人,到底是敌是友?他(她)要的东西,会不会和母亲当年的死有关?
“火太大了。”
谢知澜的声音从身后冷不丁响起,吓得姜梨手一抖。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锅里的黄油已经开始冒烟,滋滋作响的培根边缘泛起了焦黑。这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失态,竟然因为一个短信就乱了方寸。
“啧。”
姜梨关小火力,暗自懊恼。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潜伏者”,这种低级错误是不可原谅的。
谢知澜靠在厨房岛台边,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目光却落在姜梨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神经衰弱?”他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是做了亏心事?”
“是低血糖。”姜梨面不改色地撒谎,熟练地给鸡蛋翻了个面,“谢少爷要是心疼你的锅,可以过来帮忙,而不是在这里当监工。”
谢知澜没动,只是继续看着她。
这个女人,明明只有十八岁,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除了昨晚在巷子里那瞬间的慌乱,以及刚才那一秒钟的失神,她几乎滴水不漏。
这种沉稳,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就像……那个人一样。
早餐最终以一种诡异的和平氛围结束。谢知澜吃了那块边缘微焦的培根和溏心完美的煎蛋,一言不发。姜梨喝着自己那杯加了过量糖的黑咖啡,也沉默不语。
七点半,两人各自出门。
谢知澜去车库开车,姜梨则按照林妄发来的定位,准备坐公交车去学校。
“站住。”
就在姜梨走到小区门口时,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降下车窗。
谢知澜戴着墨镜,侧脸线条冷硬:“上车。”
“不用了,公交挺方便的。”姜梨下意识地拒绝。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扯上更多关系,这不利于她隐藏身份。
“姜梨,”谢知澜摘下墨镜,眼神锐利,“你那个行李箱轮子坏了,拖到学校大概需要二十分钟。而我的车,五分钟就能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除非你想顶着‘迟到转校生’的名头开启第一天,否则,上车。”
姜梨咬了咬牙。
她确实没注意到行李箱的轮子出了问题,而且谢知澜说得对,第一天就迟到是大忌。
“……谢谢。”
姜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浓郁的皮革味和雪松香瞬间包裹了她。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低沉的古典乐,是肖邦的《夜曲》,带着一种忧郁而克制的悲伤。
姜梨靠在车窗上,眼皮越来越沉。昨晚没睡好,加上低血糖的后遗症,让她此刻困倦难耐。那音乐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将她推向梦境的深渊。
就在她意识模糊的瞬间,车载音响突然切换了频道。
原本舒缓的钢琴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声。
“啊——!”
那声音极其逼真,仿佛就在耳边炸开,带着回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姜梨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极其真实的梦境中。
那是京大附中的教学楼顶。
风很大,呼啸着吹得人睁不开眼,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天台的边缘。那是她的母亲,洛安娜·姜,年轻时比现在还要美丽,像一朵盛开的白百合。
“妈妈!”姜梨想冲过去,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女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伤和……一丝诡异的微笑。
“梨梨,来陪妈妈。”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金色的金牌碎片,边缘锋利如刀,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着寒光。
“来,抓住它。”
姜梨想摇头,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张大嘴巴,像一条搁浅的鱼。
突然,一只大手猛地从身后伸出,狠狠推了母亲一把!
那只手穿着灰色的西装袖口,袖扣上有一个金色的“S”形标志,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流泪。
“不——!”
姜梨眼睁睁看着母亲从高楼坠落,白色的裙摆像凋零的花瓣一样在空中盛开,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血肉撞击水泥地的撞击声,敲碎了姜梨的耳膜。
“姜梨!”
一声低喝将她从噩梦中猛然拽回现实。
姜梨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冰冷。
她发现自己正倒在谢知澜的车后座上,安全带勒得她胸口生疼,几乎窒息。
车子停在路边,引擎熄火。
副驾驶的谢知澜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翻涌着一丝未加掩饰的惊悸。
“你刚才在喊什么?”谢知澜的声音有些紧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妈妈’?还有,‘金牌碎片’?”
姜梨心脏骤停。
她刚才……说梦话了?说了什么?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能感觉到母亲坠落时带起的风。
她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母亲坠落时那抹诡异的笑容,以及那只推人的手。
那只手,袖口上的金色“S”,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我……做了个噩梦。”姜梨强作镇定,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坐直身体,“谢少爷,你的车技真该练练了,急刹车这么猛。”
“别装傻。”谢知澜没有放过她,深邃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着她苍白的脸,“姜梨,你接近我,到底想干什么?”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姜梨知道,不能再示弱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抬起头迎上谢知澜的目光。
她的眼底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水汽,却硬生生挤出一个嘲讽的笑。
“谢少爷,你也太自恋了吧?我一个小小转校生,能图你什么?图你半夜按我热水,还是图你给我喝辣椒咖啡?”
她伸手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既然到了,我就先下车了。谢少爷,再见。”
姜梨逃也似地冲下车,甚至没等后备箱里的行李箱,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慌乱而急促。
谢知澜坐在车里,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扶住姜梨肩膀时,那种触感……冰凉,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却又有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还有她梦呓时那句“金牌碎片”。
谢知澜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看来,这个转校生,比他想象的要有趣……也危险得多。
而那句未尽的梦呓,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心底最黑暗的土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