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盼拿出临时居住证明,规规矩矩地摆放到他面前,语气诚恳:
“吴主任,这是厂里给我开的临时居住证明,我想在这儿租间房。”
“租房?”
吴德贵摘下老花眼镜,看了一眼桌上的证明,又抬头看了两眼乔盼,皱起眉头。
“哪儿人啊?户口本带了吗?”
乔盼笑容不减,镇定答道:
“京市人,这次来卫城是接到上级任务协助卫城纺织厂修理坏掉的机器,要在这儿待三个月,厂里员工宿舍紧张,所以临时找个房子租住,户口本落在家里忘带了,这不才让厂里开了这张临时居住证明。”
她语气平稳,条理分明,丝毫听不出一点儿慌张。
可经验老道的吴德贵不这么想——
这姑娘虽然说得一口流利的华语,但白皮肤绿眼睛的长相看着就不像华国人,还拿不出户口本,只有一张临时居住证明......
让这种人住进来,指不定后面会惹来什么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很快拿定主意,清了清嗓子打起官腔:
“小乔同志,我们街道管辖的几条胡同都属于市里几大工厂的家属区,特点呢就是工人多,家属更多,住房都是一个钉子一个眼,好些人家里都是三辈人挤在一个屋里住,实在没有空房出租,你还是到其他街道去看看吧。”
乔盼料到大概率会被拒绝,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吴主任,我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听说梨花胡同那儿有一处院子没人住,都空了两年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给我,收的租金还能为集体创收,岂不是一举两得?”
小刘听她提起梨花胡同的院子,立马瞪大了眼睛。
刚想开口提醒,冷不丁小腿骨就被桌对面的吴德贵踢了一脚——
刚才还一脸抗拒的吴德贵此时脸上一下有了笑容:
“梨花胡同那院子?那的确很久没人住了,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不过......那可是个大院子,左右有三间住房,你一个人住得了这么多?”
乔盼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有门儿:
“吴主任,我一个人住,租其中一间房就行了,剩下的也不耽误您租给其他人。”
吴德贵本来已经打定主意拒绝乔盼,可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提起梨花胡同18号院,这处院子要是能轻易租得出去,就不会成为他长久以来的心病了。
那院子大,三间房加起来得租十五块钱一个月,自从那老爷子在院门口上吊自杀后,院子空了两年都租不出去,偏偏还不敢降价,怕被人说贱价处理公家资产,要是说原因讲理由,一顶封建迷信的大帽子立马就能扣上来。
上面催过好几次,让他抓紧时间处理,可那院子发生的事在这一片都传开了,根本没人愿意租住。
要是今天真能租出去,哪怕只租出去一间房,也算是有点能交差的业绩。
吴德贵眯了眯眼,想了想才开口道:
“那不行,要租就得租一个院子。”
他左右权衡了一下,要是能把梨花胡同18号院租出去,就算是租给面前这个假洋鬼子也行,毕竟她手里还有一张市纺织厂开的临时居住证明作保,应该没太大问题。
乔盼看出他眼里的犹豫和算计,没有开口争辩,反而拿起桌上的证明往包里收。
“那就算了,打扰您了,我再去别处问问。”
说完真的转身往外走。
“诶——”
吴德贵一惊,没想到这小姑娘放弃得这么干脆,急得站了起来:
“你这......你等等!”
乔盼偷偷抿嘴,回头一脸无辜地看向吴德贵。
“人不大点,性子还挺急!”
吴德贵满脸纠结,到底舍不得这难得的交差机会,最后长叹一口气道:
“看你一个小丫头出门在外也不容易,反正就三个月时间,租一间给你吧,但租金要一次性给清!”
“行,没问题!”
乔盼笑得舒心:
“太谢谢您了,吴主任,您真是为人民办实事的好干部!”
吴德贵皱着眉头挥挥手,心里拿不准自己这事办得到底对不对。
他吩咐对面的办事员小刘替乔盼办手续:
“行了,小刘,你先带小乔同志去看下房子,再帮她办好租房手续,那三间房租哪间都行,记得留好居住证明。”
小刘神情复杂地应了一声,对乔盼说道:
“走吧,我领你到院子去看看。”
一路上,小刘显得心事重重,好几次对着乔盼欲言又止。
梨花胡同的人看见街道办干事领着一个姑娘往18号院走,一个个都探着脑袋看热闹。
刚洗完澡的李小虎头上水都没擦干,听见动静赶忙趴着门缝偷看,心里一个劲儿打鼓——
这女鬼咋又回来了?!
王桂花看着两人走到隔壁18号院门口,脸上也掠过一丝担忧。
再看相比于如同回家般自在的乔盼,站在18号院门口的小刘就显得不安了许多。
可身边站着这么一个漂亮姑娘,他心底就是再害怕,仍然壮着胆子走过去,强装镇定地掏出钥匙开锁。
不过,他手上开着锁,两只眼睛却忍不住一个劲儿往梁上瞟的小动作把乔盼逗乐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进了院子,小刘也没往屋里走,就站在院子中央跟她介绍这几间房的情况。
尽管他已经努力告诉自己青天白日不怕有鬼,但因为紧张,语气难免有些僵硬:
“这儿是梨花胡同18号院,除了灶房和茅房,院里一共有三间住房,中间堂屋最大,租金8块一个月,左边是厢房,租金5块一个月,右边是棚屋,租金2块一个月。”
“......我个人建议,你选厢房,大小合适,价格适中。”
“那堂屋之前......有人住过,后来也没人收拾......棚屋原来是堆柴的,连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有,住着不方便。”
“......”
乔盼听着他一边紧张一边絮叨说了许多,知道他是好意,耐心地听完介绍之后点了点头:
“行,那我都进去看看,再决定租哪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