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岸在门口站了两秒。
屋里的灯不算亮,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倒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柔光。
他刚才推门前设想过很多种样子,骄纵的、怯懦的、哭天喊地的,唯独没想过是这样的。
碎花裙子皱巴巴的,脚腕肿着,头发也有些乱了。
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带着点打量,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像只刚被淋了雨,被人捡回来的小猫。
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白得晃眼,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
他在心里皱了下眉。
好看是真好看,干净又秀气,他长这么大,很少觉得哪个姑娘能这么扎眼。
可……也太嫩了点,难怪连走路都能不小心摔倒。
秦岸收回目光,迈步走到她面前。
离得近了,才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气,不是雪花膏那种冲鼻子的味道,是清清爽爽的,像雨后青草被太阳晒过的气息。
这味道和这间灰扑扑的屋子格格不入。
和她整个人一样,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秦岸喉结微微滚了一下,随即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燥意,清了清嗓子,用惯常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你好,我是秦岸。”
程曦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自我介绍。
既然人家这么正式,保持着距离,那她也别上赶着。
她又不是来攀高枝的。
她收回神,语气同样客气而生分:“你好,我是程曦。”
秦岸黑眸微微闪动了下。
声音………也很好听,软软糯糯的。
秦岸摸了摸鼻。
本来准备好的话突然就忘了。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听说你崴了脚。”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酒,递上前:“擦下,能好得快些。”
程曦再次愣了愣。
她没有想到,这个连接都不来接她的男人,居然还给自己带了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去接。
指尖碰到他手心的那一瞬,她的手指凉,他的掌心热。
秦岸的指节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触感嫩得不像话,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又软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豆腐。
他垂下眼,这双手,怕是连碗都没洗过。
他微微退开,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然:“那个,你还没吃东西吧。我从食堂带了些。”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将手中拿的两个铝饭盒放在程曦旁边的桌子上。
程曦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她今天奔波了一天,确实有些饿了。
秦岸将饭盒打开,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却更添了几分沉稳可靠的味道。
程曦在看到饭盒里食物的一瞬,眼眸的光瞬间黯淡了下来。
这都是什么?
白菜、萝卜、土豆。
还有那两个看着没有什么食欲的褐色食物。
是传说中的窝窝头吗?
程曦呆住了,而这时,秦岸将筷子递了过来。
好饿,算了,先吃吃看吧。
程曦接过筷子,夹了一口白菜,大锅饭的味道,实在不算美妙。
又拿起一个窝窝头,啃了一口。
好糙,好粗。
吃惯了米饭的她,完全吃不惯。
她硬着头皮啃了几口,稍稍填了填肚子,便放下了。
秦岸看着基本没怎么动的窝窝头和菜,眉头皱了皱:“吃饱了?”
程曦有气无力点了点头:“嗯!”
秦岸看着她垮着的小脸,知道她应该是吃不惯,说道:“今天比较晚,只有窝窝头了,明天我去早点,给你打馒头。”
可问题是,馒头她也吃不惯啊。
她抬头看向秦岸:“这里没有米饭吗?”
秦岸如实回道:“有,但很少。”
程曦一想到,之后都要吃馒头和窝窝头,脸垮得更厉害了。
秦岸眼眸动了动。
她是....想走吗。
但他压下想法:“你先休息,我把你东西收拾一下。”
话落,他拿起程曦的旅行包,利落地打开。
一打开,映入眼帘的程曦的内衣,秦岸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十五岁进部队,十八岁上战场,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此刻他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程曦的目光也刚好落在旅行包里面那两件内衣上面。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也不顾上脚痛了,连忙冲了过来,一把压住旅行包:“那个,我..我自己来就行。”
秦岸这才反应过来,他垂头,只见程曦靠他很近,身上淡淡地香气往他鼻腔里钻,小巧泛红的耳垂就在眼前,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脖颈白皙修长,线条柔软得让人心头发紧。
莫名的,他感觉有些热。
明明刚才回来的路上还觉得凉。
“好!”他有些慌乱地退了开来。
程曦手忙脚乱地将拉链拉上。
空气一下安静了下来。
秦岸有些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个,你睡这间房,我睡隔壁那间房,有事可以叫我。”
毕竟这桩婚约,是爷爷定下的婚约,并非他自愿的,他和她是陌生的两个人。
他还是倾向于先相处一段时间,如果两个人不合适,或是她在这里待不住,那两个人就解除婚约。
而且他想起手下那个兵,未婚妻来队里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跑了,临走时撂下一句话:“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她这样娇气的,能撑几天?
程曦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发烫的脸颊慢慢冷却下来。
他这意思是分房睡,各过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