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岸回到家属院,推开门,一眼便看到院子里那个厕所。
他愣了愣,俊朗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她弄得?
她细皮嫩肉的样子能弄这个?
而且一天弄好了?
他迈步朝里走,目光一直落在厕所上。
虽然看着简单,不太结实,但也算有模有样。
这时,程曦刚好洗完澡,推开厕所旁边洗澡间的门走了出来。
程曦一身水汽,头发刚洗完,湿漉漉地搭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轻轻往下滴。
一张小脸被热气蒸腾得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娇嫩又诱人。
她穿着一件纯棉的睡裙,长度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和脚踝,连脚趾头都圆润可爱。
刚洗完澡的她格外水灵,而且....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不知为何,秦岸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
他下意识地滚了滚喉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后便飞快移开,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是你自己搭的?”
程曦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未散的怨气:“我哪有那本事,是李静嫂子帮我弄的。”
秦岸眉头蹙了蹙。
李静?
是陈政委那个当年在河边执行任务时,意外落水被陈政委拼尽全力从水下救上来却又被逼着娶的媳妇。
没想到她会来帮程曦,看来程曦这一天,倒是和李静处得不错。
程曦说完便端着盆走进屋内。
秦岸跟着走了进去,他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问道:“你...吃完晚餐了吗?”
如果没有吃的话,他去食堂打一些。
程曦头也没回,“吃完了,李静嫂子给我做了面。”
说着,她打开自己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紧接着,“嘭”地一声,门重重关上。
秦岸站在门外,身形僵了僵,脸上掠过一丝难得的窘迫。
她,还在气他早上不肯答应帮她建厕所?
他有些无措地摸了摸鼻。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关在门外。
茫然了片刻后,他转身来到院子,推开厕所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两个坑并排,上面盖着整齐的木板。
墙角竖着一根竹竿做的通风管,旁边放着小陶罐,里面装着草木灰。
坑底铺了一层石灰,一点异味都没有。
旁边还有一个小洗澡间,地上挖了排水沟,水可以直接流到外面。
这可不是随便搭的。
这是有设计的。
不是大学生,根本做不到这个程度。
看来,她并非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秦岸的目光落在厕所的木板上,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秦岸就在院子里忙活。
他拿起地上堆好的砖,抹上水泥,砌在厕所底部。
这个厕所虽然有模有样,但是不牢固,大风一吹就能刮到。
而且他昨天见到程曦刚洗完澡的样子,心中隐隐约约冒出一个想法。
从澡堂回来的路上,难免会遇到不少人。
他不太想让别人看到那样的她。
所以他打算亲自动手把厕所重新加固,让她安安稳稳地用,不用再往外跑。
隔壁的赵英华素来起得早,听到声音后便披着外套推开后门,踮着脚往秦岸院子这边张望。
看到秦岸蹲在那里砌墙,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秦团长,一大早就在这儿忙活呢?”赵英华趴在墙头,声音又尖又亮,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
秦岸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活。
赵英华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是被你那新媳妇逼的吧?”
她昨天晚上听自家男人说了,程曦跑去训练场找秦岸,要他在院子里建厕所,被秦岸当场给拒了。
她当时听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看吧,秦团长压根没把这个资本家小姐当回事。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娇滴滴的有什么用?
男人不稀罕,啥都是白搭。
可现在,秦岸居然蹲在这儿砌砖。
赵英华心里那股酸劲儿又翻上来了,嘴上便更收不住了:“资本家小姐就是讲究。我们上了十几年旱厕,不也好好的?”
她的声音又拉长了些:“要我说啊,女人也不能太惯着。”
秦岸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赵英华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莫名觉得有点凉。
赵英华还想说的话被噎在嗓子眼,干笑两声:“我、我也是为你好。”
“嫂子。”秦岸终于开口了,“我家的事,不劳您操心。”
说完,他继续埋头砌砖。
赵英华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
她在墙头站了几秒,想再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可对上秦岸那张冷脸,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后讪讪地缩了回去。
关上后门,她才敢嘀咕出声:“好心当成驴肝肺。等着吧,有你受的。”
她回屋换了身衣服,挎着菜篮子出门。
刚走到巷口,就碰见几个同样早起买菜的女人。
“哟,英华,这么早?”
赵英华眼睛一转,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秦团长一大早就被他媳妇逼着起来加固厕所呢!”
一个嫂子惊讶道:“真的假的?可我昨天进去看了,里面弄得挺好的啊,还有通风管呢。”
赵英华摆摆手:“这有什么用?就是几块破木板拼在一起,中看不中用。大风一吹就倒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亲眼看见的,天没亮就在那儿砌墙了。这能有假吗?”
另一个嫂子问:“那秦团长也愿意?”
“不愿意能咋办?人家闹啊!”赵英华撇撇嘴,“我住在他们隔壁我还不清楚?上海来的资本家小姐,脾气大得很呢。昨天还直接闹到训练场上呢。”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那秦团长以后日子可不好过了。”
“可不是嘛。”赵英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要我说啊,这桩婚事,迟早得散。”
“有那么严重?”
“等着瞧吧。秦团长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拿捏过?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正说着,又有几个嫂子从另一条巷子里拐出来,手里都拎着菜篮子。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赵英华一看人多了,声音也不压着了:“说秦团长家那点事儿呗!我今早亲眼看见的,天没亮秦团长就被那资本家小姐踹起来砌厕所了!”
新来的嫂子瞪大眼:“不能吧?秦团长那人,谁能踹得动他?”
“踹不动?那是你没见着!”赵英华越说越来劲,“我在隔壁听得真真的,那程曦把门摔得震天响!”
“啊?”几个嫂子同时发出惊呼。
“我跟你们说,这女人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啥活不会干,上个厕所都能吐半天,脾气还大得没边。”
赵英华叉着腰,嗓门已经亮到半条巷子都听得见,“秦团长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个媳妇!”
人越围越多。
有人端着洗衣盆经过,也停下来听;有人本来都走过去了,又折回来。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们?”赵英华拍着胸脯,“我赵英华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那程曦就是个大小姐脾气,自己屁都不会,就会使唤男人!”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也太骄纵了……秦团长好歹是个团长……”
“可不是嘛!”赵英华来劲了,嗓门又高了一度,“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以为全天下都得围着她转。我话撂这儿...”
她伸出手指,往空中一点:“不出一个月,秦团长准受不了她。这桩婚事,铁定得黄!”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
“秦团长怎么就摊上这么个……”
“哎你们说,她昨天闹到训练场,秦团长当场就拒了,结果回去一闹,又成了。这女人手段厉害着呢!”
赵英华见有人帮腔,更得意了,声调又拔高了一截:“手段?那叫手段吗?那叫不要脸!我跟你们说,就昨天晚上....”
“秦团长!”
突然,有人猛地喊了一声。
顿时,所有人齐刷刷闭嘴,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
秦岸站在巷子拐角处,手里拎着水桶。
军装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水泥灰。
没人知道他站了多久。
赵英华的手指还戳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
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水桶提手摩擦桶耳的吱呀声。
秦岸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最后落在赵英华脸上。
他面无表情开口:“我自己要修的。”
声音不算大,但巷子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顿了一下。
“程曦没有闹过我。一次也没有。”
他拎着水桶,从人群中走过去。
围在一起的嫂子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没有人说话。
直到秦岸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人群才像解了冻一样活过来。
一个嫂子小心翼翼拉了拉赵英华的袖子:“英华,你不是说亲眼看见……”
“我、我......”赵英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旁边有人低声说:“人家秦团长自己都说了,是自己要修的。”
“那她刚才说的那些……”
几道目光落在赵英华身上。
赵英华的脸涨得发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色彻底大亮,程曦被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吵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可能是昨天建厕所太累了,她昨晚居然在这么硬的床板上睡得死死的。
她起身,还是腰酸背痛。
突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
方向,正好是她昨天费劲搭好的厕所那边。
程曦心里咯噔一下。
有要拆她的厕所?
她顿时急了,连鞋都来不及好好穿,慌慌张张就往门外冲。
她冲到院子就呆住了。
只见秦岸正蹲在厕所旁边注地砌砖。
他今天穿着一件短袖T恤,紧紧贴在身上,小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晨光打在他身上,蜜色的皮肤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或许是额头上的汗珠有些硌得慌,又或许是太过闷热,他抬手捞起 T恤的下摆,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紧实的腹肌,清晰的人鱼线瞬间露了出来。
而且他的肌肉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块头,是恰到好处的薄肌,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股野性的张力,浓浓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这模样,比程曦在 21世纪刷到过的那些刻意摆拍的男菩萨,要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程曦的脸瞬间红透了,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
而就在这时,秦岸放下T恤下摆,朝着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秦岸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娇嫩的双脚就那么踩在地上。
她睡裙肩头的裙子松松垮垮地滑下来一截,露出一小片白净纤细锁骨,被晨光一照,泛着温润的的光泽。
秦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片锁骨上停了半秒。
然后他飞快移开。
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砌砖,可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
刚才还利落得很,这会儿一块砖拿在手里,半天没找准位置。
“……起了?”
“回屋把鞋穿上。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