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秦岸转过身来。
程曦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躲开,又觉得那样太刻意,只好硬生生定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刚才。”她先开了口,“谢谢你帮我说话。”
秦岸看着她,目光有些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清了清嗓,“我只是觉得她们太吵了。”
听到这话,程曦那颗刚提起一点的心,又晃晃悠悠地落回了原处。
他只是嫌吵而已。
不是因为想护着她。
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垂下眼,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个笑,到底没扯出来。
秦岸将目光移开,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盆清水,盆边搭着条干净的毛巾。
他把盆轻轻放在廊下的石阶上,直起身,朝自己的脸轻轻点了点:“洗洗。”
程曦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脸上还沾着黑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哦。”
她连忙拿起盆边搭着的毛巾,浸进清水里揉了揉,再用力拧干,细细擦着脸。
灰渍很快被擦干净,水珠沾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衬得肌肤白里透红,像颗晨间沾了露水的水蜜桃,鲜嫩饱满,让人.....想要轻轻咬上一口。
秦岸喉间一紧,视线莫名顿住。
他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自己一向沉稳克制,什么时候这么不规矩了。
他慌忙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声音略显干涩地丢下一句:“我去煮粥。”
话音刚落,不等程曦回应,便转身快步进了厨房,背影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急促。
程曦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他这么饿吗?
跑这么快。
厨房里。
秦岸蹲在灶台前,弯腰去捡地上烧焦的劈柴。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刚才那张脸。
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挂在尖尖的下巴上,衬得那截脖颈又细又白。
他喉结滚了一下。
不许想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劈柴码好。
可那股子燥意不但没压下去,反而顺着喉咙往下走,烧得他整个人都不自在。
锅里的米已经落了一层灰,不能再用了。
他咬了咬牙,起身去舀米。
手刚碰到米袋子,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
秦岸把米倒进盆里,舀水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些,水花溅出来。
他盯着盆里的米,眉头拧得死紧。
这是怎么了。
他十五岁进部队,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场面没见过,心跟铁打的似的。
怎么今天就这么不稳呢。
“米要淘几遍?”
身后忽然传来程曦的声音。
秦岸手一抖,差点把盆扣了。
他回过头。
程曦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才那个水盆。
她不仅洗了脸,连脖子也擦过了,领口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
那截脖颈被水洗过,白得发光,衬着湿漉漉的碎发,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她把水盆放到灶台边,凑过来看他盆里的米。
离得很近。
那股淡淡的青草香气又飘过来了。
秦岸整个人僵了一瞬。
“……三遍。”他声音有点哑。
程曦没察觉,歪着头看他淘米。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在米粒和水之间翻搅,动作利索又好看。
“我记住了。”她点点头。
但她没走,依旧站在灶台边。
这个年代的灶台她总得学会怎么用。
总不能回回都指望他。
回回把厨房烧了。
她微微踮起脚,往他盆里看。
胳膊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那股淡淡的青草香气比刚才更近了。
秦岸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涌,整个人绷得发僵。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同时心中有些恼。
恼自己。
她不过是洗了把脸,不过是站得近了些。
他秦岸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
程曦感受到了他往旁边让的那个动作。
他这是嫌自己靠太近了?
嫌她碍事?
她直起身,往旁边退了几步,嘴不自觉地努了努,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想学学怎么做饭。总不能每次都让你来。”
秦岸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愿意学做饭?
他还以为这事之后,她会嫌做饭麻烦,做饭难,再也不肯踏进厨房一步了。
看来,她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娇气。
“嗯。”他把那点子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清了清嗓子,“我教你。”
他把锅里落了灰的米舀出来,涮了涮锅,重新把淘好的米倒进去,添上水,盖上锅盖。
然后蹲下身,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
“看好了。”
火柴擦过砂纸,嗤地一声亮了。
他把报纸点着,架上细柴,火苗稳稳当当地烧起来。
整个过程利索得跟示范教学似的。
“报纸要先撕松,团的时候中间留空。细柴别压火头。等火稳了再加粗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把火柴盒递给她。
“下次你试。”
程曦接过火柴盒,攥在手里,眼睛亮了一下。
“好。”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
心跳又乱了一拍。
不一会儿,粥煮好了。
秦岸掀开锅盖,白气呼地涌上来,米香扑面而来。
他拿勺子搅了搅,米粒煮得开了花,不稠不稀,刚好。
他舀了两碗,端到桌上。
程曦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米粒软软糯糯的,带着柴火烧出来的那种香味,和在电饭煲里煮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她嚼了两下,眼睛满足地眯成月牙,又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秦岸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端起自己那碗粥,面无表情地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