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见赵英华还在厚着脸皮耍赖,气得攥紧了拳头。
“赵英华,你.....”
“我怎么?”赵英华声音又尖起来:“我说的有错吗?你们也打我了!光让我一个人道歉?没门!”
她就是不道歉,看她们能怎么办?
王主任看着赵英华,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周。”
“去训练场,把周副团长叫来。”
赵英华身子一僵。
昨天周得胜把她从秦岸家院子里拽出去,大骂了她一顿,最后扔下一句话:你再给我惹事,我就把妈从老家接过来。
她婆婆什么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动不动就数落她,让她跪,还说什么周家的媳妇就得有周家媳妇的样,男人说话女人听着,男人吃饭女人站着。
她婆婆要是来了,她估计没有一天安生的日子。
她慌了,声音都变了调:“王主任,别别别!别叫他了。他训练忙,他、他走不开。”
王主任站在门口,转过头看她:“那你是道,还是不道?”
赵英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看了一眼程曦,又看了一眼李静。
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难受死了。
但她想到她婆婆那张黑脸,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我道歉。”
王主任没动:“那你现在道歉。”
赵英华站在那儿,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对不住。”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王主任皱了皱眉:“没听见。”
赵英华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对不住!”
这一声比刚才大了不少,可每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
程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静也没说话。
王主任看着赵英华:“以后还找不找事了?”
“不找了。”赵英华低着头,眼眶又红了,这回不是疼的,是憋屈的。
“行。”王主任合上本子,“今天这事就到这儿。”
赵英华憋了一肚子气,转身就要走。
李静看向程曦,眼里全是感激。
她在这大院里待了这么多年,那些暗地里说她闲话的,她不是不知道。
听多了,也习惯了,不跟谁走太近,也不指望谁替她出头。
可程曦不一样。
她们认识才几天,程曦不光没躲,还为了她跟赵英华动手。
她看着程曦,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
程曦看出她的心思,弯唇朝她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走吧。”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王主任的声音。“你们三个,先等等。”
赵英华脚步一顿,转过身。
王主任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事。
院里筹备消夏晚会,通知发下去半个月了,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她上门动员了好几回,这个推说不会,那个推说没空,到现在连一半节目都没凑齐。
她扫了一眼面前这三个人。
“院里要办消夏晚会,这事你们都知道。节目还没凑够。”
王主任顿了顿,“你们三个刚才在巷子里动静闹得全院都知道了,将功补过,一人出一个节目。”
赵英华眼珠子转了转。
她在村里文艺队待过一阵子,前几年家属院办晚会,她还上台表演过,拿了奖,下了台就被一群嫂子围着夸,好几天走路都带风,周得胜更是高兴得给她买了一块的确良布料。
李静那年也上了台,唱歌唱到一半跑了调不说,还忘了词,台下笑倒一大片。
从那以后李静再也没在人前唱过,提起晚会就往后缩。
她又瞟了一眼程曦。
看着就是娇生惯养的样子,除了长得好看还能会什么?
赵英华嘴角重新挂上那点得意的笑意:“行啊。她们俩参加,我就参加。”
程曦看了看李静,又看了看赵英华:“好,我报。我和李静一起出个节目。”
李静一听,脸色白了白。
那年站在台上被所有人嘲笑的场景又浮上来。
她一把拉住程曦的手:“程曦,我、我不会唱歌,跑调还忘词。”
程曦拍了拍她的手背:“谁说要唱歌了。”
李静愣了:“那我也不会唱戏,也不会扭秧歌……”
“谁说非要唱戏。”程曦语气不急不慢。
随即她转过头,看向赵英华:“嫂子,光上台多没意思。不如再添个彩头。”
赵英华眼睛眯起来:“什么彩头?”
“赌名次。就赌晚会上,谁的节目更靠前。”
赵英华嘴角往下撇了撇,没立刻接话。
程曦又说:“要是嫂子的名次比我们靠前,我呢,手里还有三块的确良布料。上海带来的,正经好货色。一块够做件衬衫,三块够做两身衣裳。全归嫂子。可要是我和李静的名次比嫂子靠前嘛……”
她顿了顿,偏头朝赵英华家院门口看了一眼,“嫂子家院门口那五条腊肉,晒得真不错。我天天进出都看见。”
她收回目光。
“到时候,腊肉归我。”
赵英华的脸色变了变。
五条腊肉。
她攒了大半年才攒出来的,从割肉到腌到挂到翻面,每一道工序都是她自己弄的。
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割一刀,逢年过节才切几片下锅。
挂在院门口,谁见了不夸一句“英华家这腊肉腌得好”。
可...三块的确良布料,那也是好东西,上次周得胜给她买的那块,她做了件衬衫,平时走亲戚才舍得穿,到现在还崭新地压在箱底。
“程曦,”王主任皱了皱眉,“你可想清楚了。赵英华前几年唱戏拿过奖的。”
那可是三块的确良布料啊,这玩意可不好买,要布票的。
李静也急了,拽了拽程曦的袖子:“程曦,要不还是算了,上次赵英华唱《红灯记》,可……”
程曦没动,只是看着赵英华。
赵英华心里飞快地拨了一遍算盘。
李静,唱歌跑调忘词,上了台就是个笑话。
程曦,资本家娇小姐,上个厕所都能吐半天,做个饭差点把厨房烧了,能有什么上台的本事?
她哼了一声。
程曦怕是年轻气盛,刚在巷子里打了一架还占着上风,被那股子气顶着,想在李静面前逞英雄。
“行。”赵英华把手往腰上一叉,“赌就赌。王主任你给做个证,到时候谁赖账,谁是王八。”
王主任又看向程曦:“程曦,你可想好了。三块的确良布料,不是小数目。”
程曦点了点头:“想好了。”
王主任见她没有半分犹豫,便不再多说:“好,那我给你们做个见证。”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替那三块的确良可惜。
程曦来大院才两三天,传闻可不少。
而赵英华前几年那段《红灯记》,她是坐在台下听过的,字正腔圆,满堂彩。
李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还想再劝,可赵英华转身就走了,脚步轻快,她已经在琢磨那三块的确良做什么款式了。
与此同时,勤务兵小张一路小跑着冲进秦岸的办公室。
“报告秦团长!”
秦岸正低头写作训计划,没抬头:“说。”
小张咽了口唾沫,喘着气:“嫂子、嫂子跟人打架了,被叫到家属委员会办公室了!”
秦岸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
打架?她?
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的。
他把记录本合上,大步往门口走。
小张追在后面,只听见秦岸问了一句:“跟谁打的?”
“赵、赵英华嫂子。还有李静嫂子也在。”
秦岸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谁打赢了?”
小张歪了歪头:“好像、好像是嫂子赢了。赵英华嫂子被揪得不轻。”
秦岸愣了愣。
赢了?
他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但脚步却比方才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