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让开让开!医生来了!”
人群里有人嘀咕:“卫生院不是全去外头培训了吗?”
领着大夫来的那个兵喘着气说:“这、这不是卫生队的,这是市里来的专家!刚好来咱们师巡诊!”
一个穿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挤进人群,背着药箱,后面跟着两个护士。
他蹲下来,翻了翻孩子的眼皮,又拿听诊器在孩子胸口听了片刻,眉头拧起来:“这孩子刚才高烧惊厥,气管还堵了痰,谁处理的?”
张蕾指了指程曦:“这、这个小同志。”
年轻大夫转过头,看着程曦。
她手里的针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露出几根银针的尾端。
他目光在针包上停了一瞬,又抬眼看她。
“你用的什么办法?”
“针灸。”程曦把最后一根针收进去,淡淡开口。
大夫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
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程曦。
“小同志,你这手法在哪儿学的?小儿急惊风用针灸退烧排痰,现在会这套针法的人可不多了。”
旁边几个嫂子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听见没?市里来的大夫都说她厉害!”
程曦语气平平的:“家里有长辈懂医术,跟着学的。”
大夫又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你好,市人民医院内科,高远。你要是以后想交流,随时可以来找我。”
程曦看着那张名片,犹豫了一下。
她刚来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多一条人脉总归是好事。
她接过名片:“你好。我叫程曦。”
两个护士抱着药箱跟在后面。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高医生今天可真难得,平时跟实习生都说不了几句,刚才说了那么多。”
秦岸站在人群里,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叫高远的年轻医生,又从程曦手里那张名片上扫了一眼。
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像是作训服里钻了根细刺,不疼,就是硌得慌。
这时候张蕾抱着孩子站起来,一把握住程曦的手,眼眶又红了:“程曦小同志,今天……今天真是谢谢你。我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程曦扶住她的胳膊:“嫂子,不用,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帮忙的。孩子现在需要休息,你先带他回去吧。”
张蕾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又看了程曦一眼,才抱着孩子走了。
程曦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针包揣进口袋,转过身。
她走到秦岸面前,停了一下。
“刚才谢谢你信我。”
说完她拉起李静的手,转身走了。
那个叫高远的年轻医生还站在原处,看着程曦的背影。
护士在旁边催了两声“高医生,我们该去师部了”,他才回过神来,拎起药箱跟着走了。
秦岸把这两道目光都看在眼里。
心里那点不舒服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明显。
他转头朝着身后几个兵说了句:“你们先去训练场。”
然后抬脚跟上了程曦和李静的方向。
秦岸身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程曦感觉到旁边多了个人,偏头一看,愣了愣。
“你不用去训练场吗?”
秦岸目视前方,脚步没停:“中午了,回家吃饭。”
程曦看了看天上的日头。确实到饭点了。
“哦。”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李静走在程曦另一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刚才在人群里,秦岸替程曦担保的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秦团长什么时候替人担过保?
现在他又巴巴地跟上来,说回家吃饭。
大院里都在传秦岸连接都不去接程曦,新婚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训练场,这桩婚事悬得很。
现在看来秦岸对程曦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冷淡。
她搓了搓手:“那个……程曦,秦团长,我刚想起来家里没菜,我先去地里摘些。”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快步拐进了旁边的岔巷。
程曦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李静已经走远了。
秦岸看了李静的背影一眼,收回目光。
“走吧。”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小院,程曦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身衣裳。
出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香气了。
她脚步顿了顿。
他动作这么快,已经开始炒菜了?
走到厨房门口,秦岸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
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衬衫下摆扎进军绿色工装裤的裤腰里,衬得肩宽腰窄。
裤脚扎进靴子,整个人利落又挺拔。
可能是因为灶台热,后背洇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肩胛骨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扯动,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
程曦靠在门框上,看得有些呆了。
她上辈子在短视频里刷到过不少“最帅厨师”“最帅军哥哥”,可哪一个都比不上眼前这个。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连炒菜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忽然,秦岸偏过头,看向她。
程曦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站直了。
妈耶!偷看又被抓了个正着。
秦岸只看了她一眼:“菜马上好。把这盘端出去。”
程曦心还怦怦跳着,走过去端盘子。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瞥见他额角有汗珠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滴进衬衫领口里。
她手一抖,盘子差点没端住。
秦岸停下动作看她:“怎么了?”
“没事。”程曦稳住盘子,声音有点飘,“腿、腿麻了。”
说完快步走出了厨房,耳根红得能滴血。
男色误人。男色误人啊。
秦岸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顿了一瞬,虽然不知道不知道她慌什么。
但刚才那副样子,还有点……可爱。
他抬手用衬衫袖子蹭掉额角的汗,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唇角却不可抑制地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