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猛地站起来,声音都破了:
“不行!不可以!”
“不能跟她借。一分都不行。”
她挡在程曦前面,眼眶还红着,但身子挺得笔直,像堵墙似的把程曦和那三个人隔开。
李守田的手顿了一下,吴秀兰不嚎了,李宝根脸上那点嬉皮笑脸也僵住了。
他们都习惯了那个低着头任他们拿捏的李静,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李田最先反应过来,瞪起眼:“你这死丫头,你反了天了!你朋友还没说话,你倒先替她做上主了.....”
“我就是替她做主。”李静打断他,眼泪顺着下巴滴下来,打在衣领上,“程曦跟我认识才几天?她凭啥借我钱?你们凭啥找她开口?”
这些年来,他们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让她给多少她就给多少。
她以为这样她们就会满意。
可他们从来没有满意过。
而程曦方才在门外听到他们那些话,不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着她、嫌弃她、看她的笑话,还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护着她,替她出头。
这份善意,是她这辈子都没怎么感受过的温暖。
她是绝对不会让他们打程曦的主意。
吴秀兰见李静一步不退,脸都气歪了,从椅子上窜起来,伸手就去推李静:“你个死丫头片子,有人撑腰了是吧?敢这么跟你爹娘说话!”
她的手还没碰到李静,程曦已经侧身挡在前面。
吴秀兰的手掌结结实实推在程曦肩头,程曦踉跄着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椅子腿上,整个人往后摔下去,倒在地上。
“程曦!”李静的脸刷地白了,扑过去扶她。
程曦的手掌擦破了皮,脚也崴了一下,站都站不起来。
程曦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吴秀兰,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我受伤了。医药费,你们出。”
吴秀兰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推你!是你自己摔的!你少讹人!”
“你没推我?”程曦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手掌,“你没推我,我怎么会摔在地上?”
“那是你自己没站稳!”吴秀兰扯着嗓子喊。
李守田也慌了,指着程曦说:“你这女同志怎么还讹人呢?我们家的事你非要掺和,摔了也是自找的!”
李宝根在后面缩着脖子:“就是就是……她自己摔的,跟我们没关系……”
程曦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推倒了团长媳妇,还想赖账?”
李守田愣了愣:“团、团长?”
“对,我就是团长的媳妇。”程曦把手掌上渗血的伤口亮给他们看,“你们要不现在赔医药费,要不跟我去保卫科走一趟。”
李守田嘴唇抖了两下,转头扯住李宝根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团长大还是政委大?”
李宝根嗫嚅着:“团、团长大……”
这一下,李守田、吴秀兰、李宝根三个人全慌了。
方才程曦轻描淡写说她刚跟赵副团长媳妇打过架,他们没太当回事。
可现在人真摔在地上了,手上渗着血,要是那个什么团长真追究起来,他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吴秀兰狠狠剜了李静一眼,埋怨道:“你是死人啊!她男人是团长你怎么不早说!”
李静扶着程曦,抬头看着吴秀兰:“你们赶紧赔吧。秦团长最护短了。你们推的这下,自己掂量。”
吴秀兰脸都绿了,指着李静骂:“你、你这个白眼狼!帮着外人坑你爹娘!”
李静没躲,直直地看着她:“我是死丫头还是白眼狼,你们说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是了。”
程曦坐在地上,看着李守田,语气淡淡的:“看来你们是不想赔。那我只能喊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外扯开嗓子就喊:“来人....”
“等等!”李守田额上青筋直跳。
他看了一眼李静,今天她这副模样,是绝不会再向着他们了。
他伸手掏进怀里摸了半天,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狠狠往桌上一拍。
程曦扫了一眼桌上那几张零散的钞票,冷冷道:“不够。”
李守田咬了咬牙,从袜子里又摸出一张五块的,肉疼得嘴角直抽,拍在桌上。
程曦这才没再说话。
李守田指着李静,手指抖了两下:“你个死丫头,给我等着。”
“我们走!”然后拽着吴秀兰就往外走。
这个团长媳妇实在太厉害了,有她在这里护着李静,他们半分好处都讨不到,再耗下去,指不定还会生出别的事端。
吴秀兰被他拽得跌跌撞撞,还在骂骂咧咧。
李宝根闷头跟在最后面,看着桌上的钱被留下,脸上满是不甘,嘟囔了一句:“真是晦气!”
三个人愤愤地出了院门。
这次来不仅没拿到一分钱,还倒贴了这么多。
杨家那头还在催着要彩礼,天天堵在门口问,真是烦死了。
待那三道人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口,李静转过身,看着程曦手上的伤口,满心愧疚:“对不住,程曦,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摔这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把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拢到一起,又从自己兜里掏出几张零钱,一股脑往程曦手里塞:“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卫生院看看。你脚是不是也崴了?”
程曦推开她的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腕:“我没事!”
李静愣住了。
“你……”
程曦朝着她眨了眨眼:“刚才就是装得严重了些。不这样,你爹娘怎么会走。”
李静喉咙动了一下,眼圈又红了:“程曦,谢谢你。”
“别跟我客气。”程曦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说谢我可不乐意了。”
李静把手里的钱又递过来:“这些钱你还是拿着吧。要不是因为我....”
程曦看着她:“你要是不拿我当朋友,就继续塞。”
李静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又红了些,到底把眼泪憋回去了。
程曦又说:“有药吗?擦擦伤口。”
“有!有!我马上拿过来。”李静转身就进了里屋,翻箱倒柜找出半瓶红药水,又扯了一条干净的布条。
她把程曦按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手,拿棉花蘸了药水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擦。
程曦也不吭声,就让她慢慢涂。
涂完药,程曦放下袖子,话锋一转:“离消夏晚会没几天了。赵英华在家里吊嗓子,是憋着劲要赢咱们。我们今天就把节目定好。”
李静的脸一下子垮了:“程曦,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更不会唱戏。就前几年被推上去唱过一次,还被笑话得不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上去能干什么?”
程曦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些都不用你干。”
李静急了:“那我干啥?总不能上去站着吧?”
程曦放下缸子,抬眼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就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