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翩翩一下没反应过来,只当是他想要自己多留一会。
“嗯!那我晚些再回去。”
——挨罚就挨罚吧,反正也没少挨,能和知行多待一会就好。
林翩翩在心里这样想着。
林翩翩浅浅地笑着:“知行,是忽然又想和我做些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陆知行便知道林翩翩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翩翩,我想给你赎身,你愿意留在我这里么?”
“啪嗒!”
林翩翩手中的扫帚忽的坠地。
她怔怔地看着陆知行,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行?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给你赎身,以后就留在这里吧,你愿意么?”
林翩翩往前走了半步,但很快又止住了步伐。
她张口了好几次,但每次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林翩翩紧紧盯着陆知行的眼睛,她知道眼睛是最难骗人的,她试图从陆知行的眼睛里找到些许“玩笑”的破绽。
——赎身……知行要给我赎身?
她看了很久,陆知行的眼睛一直都很坚定,坚定的让她有些惊喜又有些心慌。
最终,还是自卑在她的心里占了上风。
——不,我这种出身,会给他带来非议的。
“知行是舍不得我么?日后我休沐的时候都来看你,只要你愿意便好。”
“赎身的话,还是不必了,我这等风尘女子不值得,给我赎身的银两都够买两三个身家干净的丫鬟了。”
林翩翩笑得很勉强,眼里满是悲哀。
她是妓女的女儿,这样的出身就像是烙印一样跟着她一辈子。
她不是什么不知事的姑娘,坊间的流言蜚语有时候比刀子还锋利。
这些年,她经常听过,王家大婶的鄙夷,张家嫂子的谩骂,还有李家大叔的觊觎……
读书人最讲究的就是清流了,买她这样一个风尘女子回去,岂不是让知行被人笑话?
而且,她不值得……
“知行,我……”
林翩翩紧咬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嘴里话最终化为了低声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她生来就是妓女的女儿?
为什么她要被卖到花街柳巷?
为什么她要忍着狂喜去拒绝一个未来可期的出路……
忽然,林翩翩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翩翩,看着我的眼睛。人是没法决定自己的出身的,但我们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哪怕最终的走向并不完美,但也好过屈服于命运。”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有我的私心,我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一想到昨晚和我彻夜长叹的女孩子、一个会抱着我、给我唱歌、安慰我的女孩子,未来要被别人欺负,我就心里难受。”
“我没有轻贱你,是真心希望你能留在我这里的。”
这是陆知行第一次抱林翩翩,也是他第一次抱女孩子。
被林翩翩抱应该不算……
抱抱真的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啊,就好像异界的旅人忽然找到了一个漂泊的支点一样,悬着的心,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陆知行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如果没有感受过温暖,他还是可以忍受孤独的。
但林翩翩的闯入,让他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知行……呜呜呜——我愿意,我想留下来,呜呜呜呜呜……”
被抱住后,林翩翩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情绪了,夺眶而出的眼泪浸湿了陆知行的衣襟。
这些天的委屈、恐惧,全部翻涌而出。
她不敢去想眼前的男子未来会不会变卦,她只知道,此时此刻的温暖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
陆知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家当。
一共23两银子,另外还有300多文铜板。
家中虽然月月有例银,但读书也是件费钱的事情,笔墨纸砚,日日都有损耗。
加之他还喜欢鼓捣一些“奇技淫巧”,置办各种器具也花了不少钱。
这些年攒下的银两属实不多。
从昨夜和林翩翩的聊天中知道,她是三天前被卖掉的,价格是20两。
估计得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添些。
他准备去和王秀楚借十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十两银子需要辛苦劳作五个月。
但对王秀楚而言,不过是几天的消遣开支罢了。
虽说他们的关系谈不上亲如兄弟,但借些钱还是不成问题的。
现在陆知行也是秀才了,可以通过抄书来赚钱,也不愁还不上。
王秀楚的家稍微有些远。
陆知行领着林翩翩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
“欸,陆兄弟,我刚巧打算出门。”王秀楚远远看见陆知行就迎了上来。
一般情况下他是以“陆兄弟”来称呼陆知行的,昨晚喊他“知行老弟”纯粹是喝嗨了,才做出的放浪行径。
“王公子今日风采依旧啊。”
“诶!这个称呼太生分了,愚兄虚长你几岁,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以后便以兄弟相称,以后有什么愚兄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王秀楚笑道。
他和陆知行本就是好友,又是同年考上秀才,昨日还一同进了勾栏。
这几件事情加一起,足够维系男人之间的友谊了。
而且眼前这位陆兄弟可是16岁便中了秀才的大才,甚至学有余力还能拉他一起上岸。
在他尚未发迹之前结交,绝对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可惜,他这位陆兄弟素来清心寡欲,整日在家读书,上次拉他去勾栏都费了好大的功夫。
“多谢王兄抬爱。”陆知行微微一笑,然后向王秀楚拱手,继续说道,“不瞒王兄,愚弟恰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王秀楚爽朗一笑。
今天真是运气好,刚想着怎么让陆知行欠人情,这就来了机会。
陆知行停顿了一下后,郑重开口道:“我想为一位姑娘赎身,只是囊中羞涩,想向王兄借银十两。”
“欸?”王秀楚大吃一惊,“什么?”
陆知行面不改色,将刚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我想为一位姑娘赎身。”
王秀楚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是了解这位陆兄弟的,清心寡欲,看什么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酒楼的佳肴、茶馆的评书、家藏的奇书……各种新奇的事物,在他面前都是寻常。
今日居然会为一个风尘女子来向他借钱?
要知道,读书人向来最爱惜自己的羽毛。
去风月之地还勉强说上一句风流,但真把风尘女子买回家,可就得私底下偷偷做了。
忽然,王秀楚的余光瞥见了大半身子都藏在陆知行身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