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些遗憾，没有在生辰的那天给你……”林翩翩低下头，指头无意识地搅动着自己的发梢，声音也变得更小了一些。
陆知行的生日是六月初六，而今天是六月十六，已经晚了十天了。
林翩翩本来是想早些给陆知行的，但是那几日老医师说，不要让陆知行情绪波动过大，免得刺激伤口。
这才一直拖到了今天才给。
陆知行将放在林翩翩腿上的小木匣妥善收好，将林翩翩抱起调整了一下位置。
原本他是以公主抱的姿势横抱着林翩翩，现在则改成了让林翩翩坐在他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给林翩翩当靠背。
这种姿势的抱抱，可以让陆知行腾出两只手来。
陆知行轻轻握住林翩翩的手，一手一只，与她十指相扣。
他微微向前倾自己的身体，好让他的胸膛可以和林翩翩的后背贴在一起。
“翩翩，其实我的生日不是六月初六。”陆知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缓。
林翩翩愣愣抬头。
陆知行继续说：“六月初六是父亲和母亲把我买回家的日子，我的生日……我真正的生辰，其实是在今天，六月十六。”
这实际上是陆知行在蓝星时的生日，这个世界的亲生父母不曾告诉过他生辰是哪一天，也没有给他过过生日。
普通人家的孩子，哪里有什么生日可以过，甚至连周岁的生日都不曾有。
林翩翩身体一僵。
她好像一直忘记了，她的知行也是被亲生父母给卖掉了的。
而且比她还要更惨一些，在三四岁的时候就被卖掉了。
大概是因为陆知行脆弱的时候太少了，或者是他把自己的脆弱藏得太深，林翩翩老是会忽略这个。
会下意识地将他当做家境优渥的贵公子。
林翩翩将陆知行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指腹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
“要是我能比知行年龄大一些就好了……”她说。
“嗯？为何这么想？”
“……最好比你大上一轮，这样等知行被卖掉的时候，翩翩就能来救你了，我来养知行。”林翩翩认真地说。
陆知行愣了愣神，旋即笑了起来：“那翩翩不成我姐……不对，这样的话翩翩不成我娘亲了么？”
而且呀，翩翩，要养大一个孩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不过这句话，陆知行没有说出来。
这种时候说这种事情，也太煞风景了，人家有这个心照顾你，较真那么多做什么？
“是……是童养夫……”说着说着，林翩翩就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眼神微黯，“养大知行或许会有些困难，但请知行相信翩翩，翩翩为你愿意做任何事情，一定会想方设法养大知行的。”
如果没有陆知行救她的话，她大概会深陷柳巷，用那种方式赚钱的话……她还有资格喜欢知行么？还有资格做知行的妻子么？
林翩翩不太敢去细想……想想就觉得难受。
陆知行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用自己的脑袋轻轻撞了一下林翩翩的脑袋。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比初遇林翩翩时候还要更加温柔：“笨翩翩，都重新假设了，为什么不大胆一些呢~”
“还是让知行来给你重新想一个故事吧。”陆知行微微一笑，开始娓娓道来。
“那一年，实在生不出儿子的林员外找人算了一卦，说是他命中无子，若是想要儿子的话，需要去领养一个儿子，并给他取名‘招弟’，以此来接引弟弟。”
“这一年翩翩七岁，是林家的第七个女儿，也是家中幺妹，父母对你疼爱有加，你听说父亲要去牙行给你买个弟弟回家，便吵着闹着要去。”
“你父亲拗不过你，便带你去了。”
“像是命运的邂逅一样，翩翩在众多的男孩里，一眼就选中了我，那一年翩翩七岁，而我刚满四岁。”
林翩翩眨了眨眼睛，心想，真好，这样就可以给知行当姐姐了。
“翩翩很喜欢我这个弟弟，因为终于有人喊你姐姐了。”
“你带着我跑来跑去，教我翻花绳，教我剪窗花……我们一起慢慢长大。”
“在我来的第四年，林家有了亲生的儿子，父母对我更加喜爱了，觉得是我给他们带来了福气，对我宠爱得有些过分。”
“一定是。”林翩翩小声地插了句话。
她没有管陆知行编织的故事里的逻辑漏洞，只是无条件地相信着陆知行的话。
为什么会连生七个女儿？为什么故事里她七岁还是幺妹？为什么他们会刚好相遇？为什么她七岁后还可以继续和弟弟亲昵？
这些林翩翩都不想。
只要能和知行在一起便好，哪怕只是在故事里，他们也要在一起。
“我像是宝玉一样，可以自由出入姐姐们的闺阁，可我最喜欢的姐姐，只有翩翩一个。”
“翩翩也是，相较于那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翩翩更喜欢和我在一起。”
“很多年后，翩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来找林家提亲的人几乎要把林家的门槛都踏破了。”
“无论如何，纵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终究是姐弟，再如何也无法相伴一生。”
“某一天晚上，翩翩带着一盒珠宝，来到我的房间，问我，‘要不要和姐姐一起私奔？’”
“你弯着腰，向我伸出手，笑颜如花，那份温柔要比月光还有魅力。”
“我想都没想，就牵住了你的手。”
“我们一起逃亡，一起躲藏。意外结识了一个水上跑商的姐姐，她叫满穗。还有一个总是沉默得像木头一样的大叔，他叫良。”
“我们四个一起扬帆起航，经营着水上贸易。”
“我和你结婚的时候，到场祝贺的只有满穗和良，但我们都很快乐。再后来啊，我们有了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林翩翩忽然笑出声来，声音轻快地打趣道：“喔……知行不知羞，我可是你姐姐，知行居然想要姐姐给你生孩子？”
陆知行一呆，被林翩翩给整不会了。
“我……我的故事里设定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不能算姐弟……”陆知行涨红了脸争辩道。
“咦？那这样的话，岂不是翩翩那么多年姐姐白当了？”林翩翩撅撅嘴，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知行居然不认了，姐姐好伤心……呜呜呜呜……”
“姐姐……那，那我们不生孩子了……只要能和翩翩在一起，没有那些也可以……”陆知行试探着说。
“嗯……那知行不想尝尝翩翩的味道了么？不想娶姐姐了么？”林翩翩眨了眨眼，继续调戏陆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