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带着扶桑出去打架,才惊奇地发现他不受魔气影响。
跟孙悟空那种魔气根本进不去不一样,魔气猛猛的涌入扶桑体内,但就是影响不到他。
我问他有没有什么不适,他说感觉还挺舒服的。
孙悟空替他检查后说:“仙气和魔气在他的妖丹里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像阴阳鱼一样分开,泾渭分明,互不影响。”
我说:“这可怪了,莫非因为他是北俱芦洲的生灵,天然不受魔气影响?”
孙悟空道:“哪有这等事?你又不是没见过被魔气影响的那些妖物。它们被魔气侵蚀,理智全无,只知杀戮。扶桑明显跟它们不一样。”
我说:“啧啧,一开始遇见扶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因为他们那个巢穴建得高,魔气也上不去,他才能保持神志清醒。现在看来,另有缘故啊?”
孙悟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扶桑身上,若有所思。
“仙气和魔气能在他体内共存,形成平衡,绝非巧合。”
扶桑听不太懂,仰着脸看我们,眨巴眨巴眼睛。
“师父,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孙悟空没理他,继续检查。法力在他体内探了一遍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我问。
“老孙查不出来。”他说,“没有任何痕迹,像是……生来如此。”
我愣了一下,看着扶桑。他还在那儿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那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我问。
“不好不坏。”孙悟空说,“仙魔同体,两种力量都可以为他所用,修炼起来会比常人快不少,但破境的时候比常人凶险。平衡一旦被打破,轻则修为尽废,重则……”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扶桑还是没听懂,但他看见孙悟空的表情,也知道不是好事。他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师父,我会小心的。”
孙悟空伸手按在他的眉心:“你用个法术我看看。”
扶桑乖乖使了个刮风的小法术。我看得分明,那风里裹着魔气,翻涌着不祥的黑色。
孙悟空松开手:“果然如此。他只要动用法术,便是仙魔参半。体内的平衡,不会因此改变。”
扶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师父,我是不是不好?”
“没有不好。”孙悟空说,“只是你跟别人不一样。”
扶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掌心。那阵黑色的风早已散了,他手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夫君,他这体质,会不会被天庭那边看出什么来?”
孙悟空摇了摇头:“看不出来。魔气在他体内,不露于外。只要他不刻意展示,没人会发现。”
我松了一口气。
孙悟空看着扶桑,语气认真起来:“在此地无所谓。但日后与旁人切磋,除非性命攸关,不可用魔气伤人。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扶桑用力点了点头:“师父,我记住了,我一定会控制好的。”
“扶桑,”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别人都可以用全力,你却要收着。”
扶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师父说过,力量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孙悟空。他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扶桑冲我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师娘,我不怕。等我学会了控制,以后就可以保护你和师父了。”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
“嗯!”扶桑用力点头。
一年光阴,扶桑已修到神仙九层,离地仙仅一步之遥。不是他天赋异禀,是北俱芦洲的魔气太多,辅助修炼的效果又太强了。
随着他修为日渐精进,他修炼过的地方,硬生生清出一片没有魔气的空地,我都能在里面安安稳稳地睡觉了。
他没突破地仙,倒不是因为做不到。
孙悟空说他吸收的魔气太多,得去天庭多吸纳些仙气,才能维持住平衡,贸然破境,有走火入魔之危。
终于到了回天庭的日子。分别在即,我抱着孙悟空,舍不得松手。
“栖迟,”他说,“俺会尽快做完这三件事。尽快回来见你。”
我说:“好。”
这十年扫荡下来,北俱芦洲的妖魔已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多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料想以孙悟空的实力,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解决。
不谦虚地说一句,一位地仙九层,也是很了不得的战力了。进度比孙悟空自己单干,还是快了一大截。
我问孙悟空:“后面两件事,你有头绪吗?”
孙悟空说:“第三件好办。虽然北俱芦洲受魔气影响,没什么仙气聚合之宝,但俺筋斗云快,转遍四大部洲,费些功夫,总能凑齐。”
“只是这第二件……俺心里也没底。但生死簿是俺勾的,复原的事应该由俺来做,俺认。”
孙悟空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下去:“栖迟,俺那时候不知道,勾了名字,虽然不会老死,却还是会渴死、饿死、被杀死、被打死。”
“生死簿上没了名字,死了也入不了轮回,魂魄只能在尸骨上徘徊,若无特殊的机缘,最终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俺真不知道,当年做的事,究竟是帮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他很少说这种话。当年大闹地府,一笔勾销死籍,那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他站在北俱芦洲的荒原上,跟我说,他不知道当年是帮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那时候不知道。”我说,“现在知道了,所以你去修吧,能修多少是多少。”
他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扣住我的手。
“那些已经魂飞魄散的猴子……”他的声音低下去。
“不是你的错。”我说,“你本是好意。”
他转过头,看着我。“栖迟。俺有时候觉得,你比俺活得明白。”
我笑了笑。“我不是比你明白。是你在局里,我在局外。”
孙悟空低头吻我。扶桑在一旁淡定地翻了个白眼,一脸“你们又来了”的表情,识趣地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