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眉头皱了一下。
“下来。”
孙长安不下来。他在柜子顶上蹦了两下，尾巴翘得高高的，得意得很。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没发火，伸手把他从柜子顶上拎下来，继续按着教。
孙长安静了不到三息，又开始扭。扭来扭去，扭来扭去，像得了多动症。孙悟空按了这边，那边又动了；按了那边，尾巴又甩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黑，眉头拧得死紧。
孙长宁倒是省事。
她乖乖趴在榻上，孙悟空的法力渡过去，她安安静静地感受着，不闹也不动。过了一会儿，她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小小的身子在光里慢慢拉长。
我在旁边看着，还没反应过来，光散了。
榻上多了一个小女孩。看着是一两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金色的小肚兜，正眨巴着大眼睛看我。
“娘。”她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宁儿！娘的心肝宝贝儿！”我扑过去，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也不躲，咯咯地笑，小手揪着我的衣领。
我抱着她回头看孙悟空，想让他看看闺女多厉害。
结果看见他还在跟孙长安较劲。小猴子从他爹手里溜出来，蹦到桌上，一脚踢翻了茶杯，茶水洒了一桌。
孙悟空伸手去抓，他从桌上跳到椅子上，从椅子上蹦到窗台上，又从窗台上窜回地上，满屋子跑，孙悟空在后面追。
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咬着牙，追着小猴子满屋子跑。
“孙长安！你给老子站住！”
孙长安不站住。他跑得更欢了，从桌子底下钻过去，又从椅子底下钻出来，尾巴翘得高高的，一边跑一边吱吱叫，像是在笑。
我抱着孙长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孙悟空听见我笑，抬头瞪了我一眼。
“你还笑？”
“我没笑。”我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哼了一声，继续追孙长安。
孙长宁趴在我肩头，看着爹追哥哥。
“爹爹。”她叫了一声。
孙悟空没听见，继续追。
孙长宁又叫了一声，“爹。”
他还是没听见。
孙长宁不叫了，从我怀里探出身子，小手伸出去，抓住了孙悟空的尾巴。
孙悟空愣了一下，回过头。
孙长宁冲他张开两只小手。
“爹爹，抱。”
孙悟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瞪了孙长安一眼，“等会儿收拾你。”然后走过来，把孙长宁从我怀里接过去，抱在怀里。
“宁儿会化形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放软了，和刚才追孙长安时判若两人。
孙长宁揪着他的衣领，小脸贴在他胸口，软软地叫了一声：“爹爹。”
孙悟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老高。
“乖。”他说，声音轻得不像话，“宁儿真乖。”
孙长安蹲在柜子顶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他吱吱叫了两声，没人理他。又吱吱叫了两声，还是没人理他。
他从柜子顶上跳下来，跑到孙悟空脚边，仰着头看。孙悟空低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孙长安伸出小爪子，抓了抓他的裤腿。
“吱吱。”
孙悟空还是没说话，但尾巴伸过去，轻轻蹭了蹭孙长安的后背。
孙长安安静了一瞬，然后又开始蹦。
“孙长安！”孙悟空的嗓门又上来了。
我抱着孙长宁坐在榻上，看着他爹追着他满屋子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万一真跟我资质一样差，以后可有的愁了。
又一个月过去了，孙长宁已经能很稳定的变回小猫咪再变回人形，来来回回切换自如。她化形后是个白白软软的小团子，说话奶声奶气的，但口齿清楚，一句一句说得很认真。
“娘。”她坐在我腿上，仰着脸看我，“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
“快了快了。”我说。
孙长宁歪着头想了想，从榻上爬下去，走到孙长安面前。孙长安正蹲在地上啃一颗果子，啃得满脸汁水，看见妹妹过来，吱吱叫了两声。
孙长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哥哥不着急。”她说，奶声奶气的，“慢慢来。”
孙长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递过去。孙长宁摇摇头，他不干了，举着果子往她嘴里塞。孙长宁躲了两下没躲开，只好咬了一小口。
“谢谢哥哥。”她说。
孙长安高兴了，尾巴翘得老高，又跑回去继续啃。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孙悟空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看了一眼孙长安，又看了一眼孙长宁。
“孙长安随你。”他说。
“什么随我？”
“化形慢。”他吃吃的笑。
我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说我废柴？你看他上蹿下跳这个劲儿，还好意思来怪我？”
他想了想。“谁怪你了？你自己说的。”
我伸手锤了他一下，他没躲，挨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我托着腮说：“反正他是猴子，跟你一样。不化形倒也不是不行，可化成人多顺眼啊。”
孙悟空笑道：“俺知道你想让他化形，可他不肯学，俺有什么办法？”
我说：“罢了，随他去吧。”
孙长安啃完果子，又跑过来，抱住孙悟空的腿往上爬。孙悟空把他拎起来，放在腿上。他在孙悟空膝盖上蹦了两下，蹦够了，又顺着腿滑下去，满屋子乱窜。
“他什么时候才能化形？”我问。
孙悟空看着那个满地窜的小猴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你不是说越早修炼越好？”
“是说越早越好。”他说，“没说他能早。”
我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也不急。废柴就废柴，我废柴了这么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孙长安窜累了，终于消停下来，趴在榻上喘气。孙长宁爬过去，挨着他躺下，小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哥哥睡觉。”她说。
孙长安闭上眼睛，尾巴卷着妹妹的手腕，很快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化形早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愿意当猴子，就当猴子吧。反正他爹也是只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