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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雨夜里的旧军装

    光明分局审讯室,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程度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刚才发给丁义珍的短信:“人扣了,东西毁了,翻不出浪花,请放心。”

    不一会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丁义珍回过来的短信:“很好,赵公子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杂音。”

    程度咧嘴笑了。

    只要抱紧了赵家这棵大树,在汉东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也有人替他补上。

    他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小曲。

    张晓被拷在审讯椅上,嘴角带着血,眼皮耷拉着。

    “还不说是吧?”

    程度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张晓的脸颊,声音轻飘飘的。

    “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只要你承认自己非法闯入施工重地,窃取商业机密,我就送你回去见你奶奶。”

    提到奶奶,张晓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你也配提我奶奶?”

    “哟,还挺有劲。”程度嗤笑一声,转身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继续熬,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在光明区这一亩三分地上,我程度就是法,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给他上点手段,明早之前,我要看到签字画押的笔录。”

    说完,程度转身走出审讯室,根本不在意身后传来的闷哼声。

    ……

    幸福里小区。

    风从那个破碎的门口灌进来,把客厅里的日历吹得哗啦啦作响。

    老太太踩着板凳,颤巍巍地从书柜顶上取下了那个黑色的运动相机。

    随后老太太回到卧室,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子。

    一股樟脑的味道飘出来。

    箱底压着一件旧军装,洗得发白,领口还有磨损的痕迹。

    那是老头子留下的,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

    老太太把军装穿在身上,宽大了些,显得她身形更加佝偻。

    她拿起针线,借着台灯昏黄的光,把那枚已经变形、沾着污泥的勋章,端端正正地缝在左胸口。

    哪怕是被踩弯了,那也是一等功。

    哪怕沾了泥,那也是拿命换来的血染红的。

    老太太摸了摸那个微微凸起的硬块,眼泪终于没忍住,滴在衣襟上。

    “老头子,有人欺负咱们晓子。”

    “我去问问,这天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雨还在下。

    老太太怀里揣着那个运动相机,一步一步走进了夜色里。

    ……

    凌晨两点,省军区大院。

    雨势未减,哨兵站在岗亭上,身姿如松,雨水顺着钢盔帽檐往下淌。

    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大雨中慢慢挪动,靠近警戒线。

    哨兵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95式步枪。

    “站住!”

    哨兵大声喝止,枪口微抬,“军事禁区,严禁靠近。”

    老太太停下脚步,雨水打湿了那一头白发,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本子。

    然后,她挺直了早已不再挺拔的脊背,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并不标准,却极度庄重的军礼。

    哨兵愣了一下。

    借着门岗的大灯,他看清了老人的装束。

    那是一件上世纪的老式军装,虽然破旧,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视线下移。

    哨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左胸口,一枚金色的勋章歪歪扭扭地挂着。

    上面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那是皮鞋底的花纹,黑色的淤泥嵌在金色的五角星里,像是给这枚勋章蒙上了一层黑纱。

    整个勋章已经严重变形,中间甚至凹陷了下去。

    这是怎么踩的?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狠的脚,才能把一块金属踩成这样?

    哨兵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枪托,指节发白。

    “大娘。”哨兵的声音有些变调,“这是……”

    “我要见你们领导。”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绝望后的决绝,“我是烈士家属,我有冤情。”

    哨兵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对讲机。

    “排长!东门有情况!快!”

    不到两分钟,值班排长带着两个人冲了出来。

    看到那个烈士证,看到那枚被踩烂的勋章,排长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在打所有军人的脸。

    “大娘,您先进来避雨。”排长扶住老人,转头对通讯员吼道,“给作战值班室打电话!找今天值班的周团长!”

    ……

    作战值班室。

    沈重正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做推演。

    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沈重放下笔,接起电话。

    “我是沈重。”

    电话那头,周卫国的声音有些急促,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老板,有个老太太,说遭遇到了不公平的欺压,找军区给他做主。”

    沈重眉头微皱:“有冤情去公安局、去信访办,来军区干什么?”

    “老板……那是……那是……”周卫国结巴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她带着烈士证和一枚一等功勋章。”参谋咬着牙说道,“勋章上面全是泥和鞋印,被人踩变形了。”

    “说是警察非法抓捕,还出言侮辱烈士。”

    啪。

    沈重手里的红蓝铅笔断成两截。

    办公室里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周卫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带到一号接待室。”

    沈重把断笔扔进垃圾桶,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马上过去。”

    五分钟后。

    一号接待室。

    沈重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捧着一杯热水,浑身还在发抖。

    看到沈重肩上的金星,老太太放下杯子,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领导!给我做主啊!”

    沈重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家,使不得。”沈重把老人扶回椅子上,“这里是部队,有什么委屈。您坐着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勋章上。

    金色的表面满是划痕,中间的红五星被踩得凹陷下去,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泥。

    那是军人的魂,那是拿命换来的荣耀。

    现在被人当垃圾一样踩在脚下。

    沈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金属。

    他的手很稳,但周卫国看到,沈重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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