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绕过书桌,走到高育良身前。
锃亮的皮鞋直接踩在那张离婚证明上,还用力碾了两下。
“育良同志,还要跟我谈纪律吗?”
“你这大半辈子,满嘴的马列主义,满口的党性原则。”
“背地里却瞒着组织离婚,把小老婆和私生子养在境外。”
“你那点工资,买得起港岛半山的高级公寓?”
“随便挑出哪一条,都够你去秦城里面把牢底坐穿。”
高育良脸色发灰,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死死抵在书桌边缘。
“你这是政治讹诈……”
“沙瑞金,你堂堂一个省委书记,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高育良的话音拔高了八度,透着外强中干的意味。
“你以为把我搞臭了,你就能在汉东翻盘?”
“沈重手里捏着军区,李达康刘长春都倒向了他。”
“你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
“你动我,就不怕汉东的政法系统彻底跟你翻脸?”
沙瑞金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极其刺耳。
“穷途末路?”
“所以我不按常理出牌了。”
“你高育良在常委会上装聋作哑,两头下注,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
“你以为沈重派了几个退役兵在港岛守着,你那对母子就万无一失了?”
沙瑞金凑近高育良,压低了嗓子。
“我不妨告诉你。”
“就在一个小时前,港岛那边发生了大规模社团械斗。”
“你藏在半山公寓里的那两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你和沈重的控制之下了。”
高育良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双手撑在书桌边缘,指甲几乎要在红木桌面上抓出印子。
“他们……在哪?”
沙瑞金冷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卫星电话。
点开屏幕,直接怼到高育良脸前。
“我说了,我没路可退了。”
“所以我也不介意拉着整个高家给我垫背。”
屏幕里是一段实时监控画面。
昏暗闭塞的地下室里,放着一个一米见方的铁笼。
高小凤穿着单薄的睡衣,死死抱着孩子,蜷缩在铁笼角落里。
两人都陷入了重度昏迷,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铁笼外面,站着两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
他们手里各自拎着一个装满汽油的红色塑料桶。
其中一人正在往铁笼周围泼洒刺鼻的液体。
打火机在他们手里咔嗒作响,火苗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高育良的双腿彻底软了。
整个人直接跪坐在了地毯上。
那个铁笼,成了锁在他心头上的一道催命符。
孩子还在睡着,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高育良太清楚沙瑞金现在的心态了。
被沈重逼到了死角,连省委书记的面子都丢尽了。
一头红了眼的野兽,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那些汽油一旦点燃。
他高育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就会烧成一堆焦炭。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个手机,想要再看一眼笼子里的孩子。
沙瑞金手腕一翻,把手机收了回去,顺势揣进兜里。
与此同时。
二楼走廊外。
吴老师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站在书房虚掩的门缝外。
她原本是听到楼下有动静,起来看看情况。
想着给深夜来访的沙瑞金送点水果,维持一下高家女主人的体面。
但里面所有的对话,一字不差地漏进了她的耳朵。
离婚证明。
境外安置。
私生子。
这些字眼直接扎进她的耳膜,把她苦心经营多年的美满婚姻假象撕得粉碎。
端着果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瓷盘和不锈钢水果刀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强行把喉咙里的呜咽咽了回去。
手腕用力扣住托盘底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没有推门进去质问。
也没有像泼妇一样大吵大闹。
在这场肮脏的政治交易面前,她那点可怜的尊严根本不值一提。
她只是端着那盘水果,转过身,一步步退回了主卧。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书房内,沙瑞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彻底没了骨气的高育良。
“高育良,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明天我让省纪委直接对你立案审查,顺便把这些材料全网公开。”
“你身败名裂,那对母子也别想再看到明天的太阳。”
沙瑞金绕着高育良慢慢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带着你手底下的政法系,彻底倒向我。”
“我要你利用你在公检法的影响力,全面反制沈重。”
“他沈重能调动军方,能压住省政府,但他插手不了汉东的司法系统。”
“李达康不是投靠沈重了吗?”
“李达康的前妻欧阳菁,在京州商业银行的那些烂账,你别说你不知道。”
“让祁同伟带队,直接抓人。”
“还有那个何霞,吕州四十亿的项目刚落地,里面牵扯的资金庞大。”
“你随便找个经济纠纷的借口,把天合集团或者华锐重工的账户给我冻结了。”
“只要你把政法委这张牌打出来,我就能把局面搅浑。”
高育良双手捂住脸。
胸口剧烈起伏。
他经营了半辈子的清高人设。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退路。
在绝对的暴力和讹诈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你要我怎么做……”
这句话从高育良嘴里挤出来,极其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闭上眼,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指缝砸在地毯上。
汉东省委副书记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被压断了。
沙瑞金整理了一下老干部夹克的衣领,拍了拍上面的雨水。
他非常满意高育良现在的屈服姿态。
转身走向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住。
“三天内,我要看到你对沈重阵营的实质行动。”
“否则,准备给他们母子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