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脸有些微红,眼神也有些飘忽和慌乱。
对于谨言来说,凝霜面上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明显,仿佛把“我不对劲”摆在了台面上,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谨言实在是有些无奈……
要不是王爷说了,多留她一些时日,自己也不必如此费劲的去保她。
“活儿干多了,手掌心就会厚实一些,不怕烫。”谨言主动开口帮凝霜蒙混过去,转而朝她笑道。
“咱们做下人的,都是这样,对吧?凝霜姑娘。”
“啊,是……是的!”凝霜没想到谨言忽然会这么说,属实是帮了她大忙。
她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看着严厉的谨言嬷嬷居然会为自己解围,一时间还有些无措,转而跟乔韫证明。
“正是如此,王妃殿下,这些茧子,都是干活忙出来的。”
“这、这样啊。”乔韫摸了摸她的手掌心,“那你,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凝霜心中一颤,下意识缩回手。
“还好……”
吃苦,当然要吃苦,不吃苦,她如何在太子殿下养的那些人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武艺最高强,最会隐藏气息的女人。
可是吃的那些苦?吃苦是当然的。
从来无人在意,连她自己也不在意。
所以今日,她下意识的便直接端起了那滚烫的碗,导致了这么多的后续。
凝霜心中感慨,并暗暗警告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加注意。
此事便就此揭过了。
乔韫泡了手之后,还不忘了去把汤喝掉,这回她学乖了,先试着用手指碰了碰那碗,发现凉了一些,这才端起来喝。
周康在旁边忐忑的看着。
他一直想看看王妃究竟对自己做的饭菜满不满意,如今终于有机会,他恨不得半点细节都不放过。
只见乔韫仔细的喝了一口,整个人便顿住了。
周康一颗心顿时挂在了嗓子眼儿。
“如、如何?还……还合胃口吗?”周康一紧张,也仿佛传染了乔韫的结巴似的,小心翼翼问。
“不、不……”乔韫开口。
“不?”不好喝?
周康整个人都像是被一拳重击了似的,瞬间心如死灰。
“不喝,不知道……”乔韫眼睛亮晶晶的,“这、这汤,实在是太、太鲜甜了。”
周康又重新活了过来,“太好了太好了……”
“王妃殿下实在是会吃,羊肉我特别处理过,不仅放了白芷去腥增香,还加了……”
乔韫正认真听着,外头却传出了动静,打断了周康的话。
“王妃殿下,王爷回来了。”
“唔……”乔韫知道自己要走了,但是实在是舍不得,她的汤还没喝完呢。
“我、我要回,回去了。”乔韫眨巴着眼睛,看向周康,“我,我下次还,还来,可以吗?”
“当然!”周康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王妃殿下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再把厨房收拾干净些,到时候王妃殿下若是想自己动手试试……”
“周康。”谨言警告道。
周康赶紧闭上嘴,他实在是有些太兴奋了,差点忘形。
厨房又是刀又是锅的,怎么能让王妃自己动手,他真是疯了。
可是下一瞬,乔韫却有些开心的上前一步,“真、真的吗?我想试试。”
周康心中澎湃,心说,果然,你看,王妃就是他的灶台知己!
可是在谨言警告的视线之下,他哪敢开口,今日在厨房烫了王妃的手,王爷那关过不过得去,还难说。
“下、下次一定。”乔韫留下一句话,便被谨言护着离开了厨房。
周康捂着胸口喘着气,实在是觉得方才就像一场梦一般。
一旁的帮厨提醒他,“周大厨,王爷回来了,得快些把菜备好。”
“哦对。”周康赶紧动起来。
乔韫回去时,脚步有些急匆匆的,因为方才传信的人说,王爷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在茗香阁待了一会儿,才派人来厨房通知她。
“他、他一定是饿了。”乔韫脚步飞快。
谨言在她身侧跟着,防止她摔倒,口中忙道,“王妃殿下您别跑,小心脚下……”
她们正走在祁王府的鲤鱼池边。
自从沈绝中毒之后,这鲤鱼池便少有人来,池子里的荷花杆横七竖八,枯槁又苍凉,地下全是淤泥。
乔韫体力不济,一会儿就喘起来,脚步也慢了下来。
凝霜缓缓靠近她。
乔韫就在池塘最边缘,距离池边只有一尺的距离。
凝霜不自觉想,如果……如果乔韫不小心掉下去就好了。
掉下去,她跳下去救人,一定能获得乔韫的信任。
出现这个念头之后,凝霜便下定了决心,地面上正好有一块小石子,她控制着力道,轻轻一踢,那石子儿便自然落到了乔韫脚步之前。
乔韫正好跑累了,要转头跟谨言说话,结果脚下莫名踩了个小石子儿,身子一崴。
“殿下小心!”凝霜大喊一声,上前作势要保护她。
但是事情并未如同凝霜意料的那般顺利。
乔韫崴了一下很快就站稳了,反而是凝霜扑过去的时候,脚踩的地方莫名有个凹陷。
凝霜自己身子一崴,斜斜的便跌进了池子里。
噗通一声,不仅炸出了水花,还炸出不少淤泥。
“不好。”谨言有些头大,赶紧替乔韫挡着溅出来的水。
“凝、凝霜!”乔韫着急起来,“快,快来人,快救……”
周围的暗卫忽然现身二人,出手将满身都是淤泥的凝霜拽了出来。
凝霜身上黑乎乎的,黏腻的淤泥带着几分腥臭,挂在她的身上脸上,她欲哭无泪,从鼻子里掏出一根水草。
怎么这么倒霉?以她的功夫,应当不至于站不稳啊。
正是如此,她才敢莽撞冲过去,结果……
凝霜真觉得邪了门了。
“快回去洗洗,别冻着了。”谨言对凝霜说,“休整好了再来伺候吧。”
乔韫在一旁看着,十分担忧。
“没事,殿下,奴婢身体好,洗沐之后就好了。”凝霜行了个礼,心情复杂的离开了此处,回去收拾自己这一身烂泥。
走得时候,凝霜心中还念叨,不对劲啊,这不对劲啊。
她怎么会站不稳呢?这不对啊。
等到乔韫回到茗香阁的时候,已经午时了。
茗香阁里头十分安静,谨言把乔韫护送到茗香阁门口,仔细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敢进去。
不为别的,就乔韫那手,她就需得自罚十鞭。
她自己领鞭罚还是小事,主要是……谁敢晾着沈绝啊?
今日乔韫在小厨房耽误这么久,王爷居然还派人来催,这若是以前,对待旁人,王爷会有这个耐心?
直接送进地牢了事。
谨言知道,如今王爷恐怕正在气头上,这种时候,谁进去谁找死。
除非那人是乔韫。
不过,谨言送乔韫进去的时候,也难免有些担心。
虽然知道乔韫对于王爷来说很特别,但是王爷如今肯定生气了。
王爷不会这么小气吧,应当不会拿王妃撒气吧?不至于吧。
谨言心中担忧极了,可是如今也没任何办法。
“王妃殿下,您……小心点儿啊。”
“嗯?”乔韫不知道自己要小心什么,有些听不懂,不过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好、好的。”
然后她大大方方就进去了。
茗香阁内一如往常,乔韫一进去便左顾右盼,找了半天,才在香炉旁找到了正在布香的沈绝。
沈绝沉着脸,面无表情的坐在香炉前,香已经快燃尽了,他低垂眼眸,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却依旧显得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听到脚步声,他冷冷一笑,幽幽道。
“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