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
真正的天仙。
天青皇者——方青玄。
李千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抱拳行礼：“碧落宗李千面，拜见天青皇者。”
方青玄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金色的蝉上，眼神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在流淌，像是回忆，又像是怀念。
蝉，金色的蝉。
方青玄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从阿金身上移到了萧阳身上。
“这金蝉，是你的？”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阳从阿金背上翻身下来，站到地面上，抱拳行礼：“在下萧阳，见过天青皇者。”
方青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但没有追问这个话题。
他再次看向阿金，阿金缩在萧阳肩头，小眼睛警惕地盯着方青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畏惧。
天仙境的存在，对任何生灵都有天然的威压。
“过来。”
方青玄伸出手，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萧阳挺身，挡在了阿金面前：“天青陛下，这只虫是在下的伙伴，还望陛下不要为难它。”
“放心，本皇没有恶意。”
方青玄挥手，一股难以阻挡的淡青色符文规则将萧阳推到一旁，即便是萧阳的功德金身，在这一刻，也不由得感受到一种难以抗拒的压制。
那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层次上的差距。
如同蝼蚁面对巨龙，凡人仰望神明。
天仙，能初步掌握天地道则，已是另一个生命层次的存在。
阿金被那股淡青色的力量牵引着，从萧阳肩头飘起，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缓缓飞向方青玄伸出的手掌。
“阿金！”
萧阳猛地前冲，功德金身的金光在体表疯狂涌动，试图冲破那道淡青色规则的束缚。
但没用。
这道束缚他的力量看似轻柔，实则坚不可摧，如同用最柔软的丝绸编织成的牢笼，你越挣扎，它缠得越紧。
阿金的小眼睛瞪得滚圆，金色的蝉翼急促地扇动，发出不安的嗡鸣声。
它想要反抗，可凭它的力量，根本没用。
方青玄将阿金托在掌心，低头端详。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金蝉……”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想到，这世间还有金蝉活着。”
李千面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天青皇者似乎只是对那只金蝉感兴趣？
好，太好了！
那只金蝉速度极快，若不是它体力耗尽，还真未必追得上。
现在天青皇者横插一手，等于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没有那只金蝉，这个叫萧阳的小子就是瓮中之鳖，跑都跑不掉。
李千面嘴角微微上扬，看向萧阳的目光满是戏谑，如同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而此刻的萧阳满心愤懑。
阿金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中最信任的同伴之一。
现在，有人要把它从身边夺走。
哪怕那个人是天仙。
“我说了——”
萧阳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他的体内，功德金身的金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不是之前那种温润内敛的金色，而是一种近乎刺目的、炽烈的、如同太阳核心般的光芒。
“把它——还给我！”
轰——
金色的光芒从萧阳体内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冲天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那道束缚他的淡青色规则，在这一刻竟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了如同琴弦被拨动的声音。
萧阳动了。
他一拳轰出。
这一拳，不是任何拳法，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将功德金身的力量催动到极致，然后朝着前方轰出去。
金光在拳面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光球中隐隐有符文流转，那是功德金身自带的天地法则。
轰——
拳头砸在淡青色的规则牢笼上，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规则牢笼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淡青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碎裂。
李千面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那道金色光柱，看着萧阳身上越来越炽烈的金光，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不是普通的体修功法……”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修行数千年，见过无数体修，见过无数护体金光，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金光。
那不是灵力，不是道韵，不是血肉之气——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原始力量，是道则。
这种力量，让他的黄泉气本能地感到恐惧。
方青玄也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从阿金身上移开，落在了萧阳身上。
那双始终平静如深潭的眼睛，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功德之力？”
他轻声说出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作为天仙境的存在，他活的岁月太过漫长，漫长到世间大多数事物在他眼中都已失去新鲜感。
可饶是如此，当看到萧阳身上的功德之力时，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功德身，这种强悍的体质，即便是上界，也极其强大跟罕见。
因为这体质不是靠修炼得来，也不是靠血脉传承，而是天道对大功德之人的馈赠。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必须是修过大功德，得过天道的认可，降下功德金光，铸就金身。
这是一种比任何灵根、任何仙骨都要珍贵的天赋。
因为灵根仙骨是天生的，而功德金身是天赐的。
天赐之物，自有天道庇护。
方青玄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遥远的身影。
那是一个青衣少年，站在万丈悬崖边，背对着他，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青玄，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或许永远不回来。”
那少年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不过没关系，有朝一日，我若打破此方天地禁锢，自会归来。”
那是他的故人。
一个同样拥有功德金身的故人。
后来那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方青玄收回思绪，再次看向萧阳。
这一次，他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看一只路过的蝼蚁，而是看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
“有意思。”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抬手，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