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娟发誓,她今天真的是被迫的。
时间倒退回两个小时前。
她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在刘裕家里那张破沙发旁边发生的事情。
“不行,我得把衣服还给他。”田小娟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至于为什么她不把衣服脱下来洗干净再还而是直接穿着它,甚至连外面都没套件外套就打车跑到了刘裕的公寓楼下,田小娟的大脑自动屏蔽了这个问题。
熟练地输入密码“980826”,田小娟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公寓。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沙发上随意扔着刘裕昨天穿过的外套。田小娟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睡得像个死猪一样的男人。
刘裕睡得很沉。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嘲讽和冷漠的脸现在看起来甚至还有点……乖巧。
田小娟本来只是想站在床边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死在家里就行了。
但是,看着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昨天晚上的情绪起伏太大,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其实也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就躺一下,就躺在床边边上,等他醒了我就走。”
田小娟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然后,她就真的脱了鞋,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被窝的另一侧。
刚开始,一切都很完美。
床很软,被子很暖和,旁边还躺着一个散发着熟悉气息的人形安眠药。
田小娟甚至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谁知道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男人突然动了!
刘裕一个翻身,长臂一伸直接把她整个人像捞抱枕一样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田小娟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的鼻子直接撞在了刘裕坚实的胸膛上,属于那个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她的耳朵紧紧贴着他的心脏位置,能清晰地听到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田小娟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刘裕的还要快一百倍,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她想挣扎,但刘裕的手臂勒得太紧了,就像是生怕怀里的东西跑掉一样。
就在田小娟犹豫着要不要一脚把他踹下床的时候,刘裕突然把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老婆……”
田小娟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虽然刘裕说的是中文而且发音因为睡梦的缘故有些含糊,但田小娟可是跟着刘裕混了这么多年的“资深中韩翻译官”。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反正你别管她怎么知道的,她就是知道。
田小娟的心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像碳酸饮料的泡泡一样在胸腔里炸开。
他叫我老婆?他在梦里梦到我了?他梦到我们结婚了?!
然而,这股狂喜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就被另一股无名火给彻底取代了。
等等!
刘裕这个死木头,平时对我连句好话都没有,在梦里居然会叫老婆?
他梦里的那个“老婆”到底是谁?!
是我吗?凭什么是他梦里的那个我?为什么不能是现实里的我?
不对!万一他梦里的“老婆”根本不是我,而是那个老是在他面前晃悠、长得就不像省油的灯的张元英呢?或者是那个被他骂哭了还要鞠躬的金珉周?!
田小娟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爽。
好你个刘裕,现实里对我爱答不理,梦里居然敢跟别的女人结婚?!
梦里结婚也不行!就算梦里是你跟我结婚,那也不行!凭什么只在梦里结!
气血上涌的田小娟完全丧失了理智,她猛地从刘裕的怀里挣扎出一只手,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刘裕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
时间回到现在。
刘裕捂着自己的脸,瞪着一双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田小娟。
“我草!你怎么又来了?!”
刘裕的声音因为破音而显得有些滑稽。
他猛地往后缩去,直接撞在了床头的靠背上,像个被恶霸非礼了的柔弱书生一样死死地抓着被子。
田小娟在打完那一巴掌之后其实瞬间就清醒了。
“我……我……”
田小娟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刘裕那充满质问、震惊、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惊恐的眼神,田小娟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站直身体理了理身上那件属于刘裕的T恤,语气生硬地说道:“我来还你衣服的!”
刘裕捂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来还我衣服?”刘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指了指她身上穿着的那件T恤。
“大姐,你是不是对‘还’这个动词有什么误解?你穿着它来还?那你等会儿准备怎么回去?裸奔回去吗?需要我帮你打个马赛克吗?我跟你讲我是录音师,不是视频剪辑师!”
田小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咬了咬牙,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我再借一件不行吗!你衣柜里那么多衣服,借我一件怎么了!小气鬼!”
“是这个问题吗?!”刘裕简直要疯了,他指着自己的脸,“你借衣服就借衣服,你爬到我床上干什么?你爬到我床上就算了,你还打我?!我招你惹你了?我在自己家里睡觉也有生命危险吗?”
“谁让你……谁让你睡觉不老实!”
田小娟心虚地移开视线,坚决不承认是因为自己吃了一个连存在都不确定的“梦中老婆”的醋。
“我睡觉不老实?”刘裕气笑了,他放下捂着脸的手指着田小娟的鼻子,“田小娟,你讲不讲道理?这是我的床!我一个人睡在我的床上,我怎么不老实了?难道是我梦游跑到你宿舍去把你绑架过来的吗?”
田小娟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
刘裕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刘裕摆了摆手,一副认命的表情,“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就……就刚刚。”田小娟眼神闪烁,小声嘟囔着。
“刚刚?”刘裕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田小娟那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以及脸上那道明显的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上。
他没有拆穿她。
这丫头肯定是拿密码自己进来的,看到他睡觉,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躺在旁边了。
至于为什么打他……估计是他梦里抱她的时候手劲太大了,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一想到自己梦里喊的那声“我愿意”,以及怀里那种真实的触感,刘裕的耳朵也不自觉地有些发烫。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田小娟站在床边,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刘裕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目光游移不定,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地板,就是不敢看田小娟。
“那什么……”刘裕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你既然衣服也‘还’了,是不是该回去了?你们今天没行程吗?”
“有……”田小娟结结巴巴地回答,“下午要去公司开会。”
“那你还不赶紧去换衣服!”刘裕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衣柜在左边,你自己挑一件干净的穿走。赶紧走,我要起来洗漱了。”
田小娟如蒙大赦,赶紧转过身像逃跑一样冲向衣柜。
她胡乱地从里面扯出一件灰色的卫衣套在自己身上,然后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拉开卧室的门冲了出去。
“砰!”
随着公寓大门被重重地关上,刘裕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仰面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田小娟那张红透了的脸,以及梦里那个穿着婚纱的她。
……
刘裕准时打卡上班。
因为《Violeta》的后期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而崔代表还没有给他安排新的活儿,所以刘裕今天处于一个完全没有工作压力的状态。
他走进一号录音棚把门反锁,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控制台前的转椅上。
“今天谁也别想让我干活。”
刘裕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超大份的炸鸡和一杯冰镇可乐。然后他打开电脑,没有点开任何音乐制作软件,而是直接双击了桌面上的那个“L”开头的游戏图标。
撸啊撸,启动。
作为一名常年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幕后制作人,刘裕的解压方式非常简单粗暴:
在召唤师峡谷里用亚索把对面的中单杀穿,或者被对面的打野抓成狗,然后在公屏上与队友进行友好的跨国交流。
“先来把匹配热热手。”
刘裕戴上耳机活动了一下手指,准备在峡谷里大展身手。
“刘!裕!大!叔!”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录音室里炸响,差点把刘裕的耳机给震飞出去。
刘裕手一抖,鼠标直接飞了出去,屏幕上的亚索在泉水里原地闪现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转过椅子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三个“瘟神”。
崔叡娜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站在最前面,活像是一只发怒的唐老鸭。
安宥真站在她左边也是一脸的不忿。金采源则站在右边,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甜美笑容。
“你们三个……”刘裕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自己想要把电脑屏幕砸在她们脸上的冲动,“是不是真的把我的录音室当成你们的后花园了?你们的经纪人昨天没有给你们布置加倍的舞蹈练习吗?为什么还有体力跑到这里来?”
“你还好意思提昨天!”
崔叡娜听了这话直接跳起来,指着刘裕的鼻子大声控诉:
“大叔你不讲武德!你居然背地里告黑状!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被经纪人欧巴骂得有多惨?我们跳舞跳到凌晨两点才回宿舍!腿都快断了!”
“就是就是!”安宥真在一旁疯狂帮腔,“大叔你太狠心了!我们只是来看看你,关心一下你的心理健康,你居然找家长!你这种行为在小学生里是要被孤立的!”
金采源优雅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理了理裙摆,用那种标准的敬语慢条斯理地补刀:
“看来刘裕老师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脆弱呢。仅仅是因为我们的一点点善意的问候,就吓得要去向公司高层求救。真是让人意外。”
刘裕看着这三个一唱一和的女人,血压即将突破人类的极限。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冷冷地看着她们。
“第一,我没有告黑状,我是光明正大地打的电话。第二,你们那不叫善意的问候,你们那叫非法骚扰。第三,我现在也能找你们经纪人来,你信不信我连他的电话号码都设成快捷键了?”
说着,刘裕作势就要去拿桌上的手机。
“别别别!”
崔叡娜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前去一把按住了刘裕的手。
“大叔,有话好说!别动不动就摇人啊!”
刘裕甩开她的手,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几位大姐,我叫你们姐行了吧?你们是我亲姐。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非要来折磨我这个可怜的、底层的、只想好好摸个鱼的打工人?”
崔叡娜看着刘裕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突然嘿嘿一笑,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要我们走也行。”崔叡娜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刘裕,“把你的Kakao账号给我们。”
刘裕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你要我Kakao干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请通过官方渠道,发邮件给我的工作邮箱。我不加客户的私人联系方式,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谁要跟你聊工作啊!”崔叡娜翻了个白眼,很不客气地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了刘裕的面前。
手机屏幕上,正是Kakao的添加好友界面。
“不工作!只要你答应没事陪我打游戏,我就保证不天天来你的录音室骚扰你!”崔叡娜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
刘裕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崔叡娜,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出了声。
“大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本人没有陪玩服务。我打游戏是为了赢,为了上分,不是为了带妹。”
“呀!你说谁是妹!”崔叡娜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我玩游戏超厉害的!”
“厉害?”刘裕嗤笑一声“你快拉倒吧!”
“你——”崔叡娜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安宥真,“宥真啊,你帮我骂他!”
安宥真立刻心领神会,对着刘裕大声说道:
“大叔!你不要不识好歹!有我们这种青春无敌、元气满满的美少女陪你打游戏,你居然还要钱?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排着队想和我们连麦都连不上!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需要这种福气。”刘裕油盐不进,“我只想要清净。”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戏的金采源这时候站了起来。她走到刘裕的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的语气说道:
“唉,真是可怜呢。既然刘裕老师这么害怕输,那我们还是不要勉强他了。毕竟,如果因为带我们输了游戏而导致他在深夜里偷偷哭泣,那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金采源这招激将法加阴阳怪气,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刘裕的雷点上。
刘裕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金采源,咬牙切齿地说道:“金采源,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哪里,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罢了。”金采源微笑着回应,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刘裕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眼前这三个就像是牛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电脑屏幕上已经被系统判定为挂机的亚索,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行。我给。”
刘裕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扫吧。但我先说好,我只在有空的时候陪你们打。如果你们坑了我,我会在语音里毫不留情地骂人的。”
“耶!”
崔叡娜欢呼一声,立刻拿着手机扫了码。
“叮!”
“叮!”
“叮!”
连续三声提示音响起。崔叡娜、安宥真、金采源三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发送了好友申请。
刘裕面无表情地点击了“通过”。
看着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三个顶着各种花里胡哨头像的账号,刘裕感觉自己就像是签了卖身契一样憋屈。
然而,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刚刚通过好友申请的下一秒,他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崔叡娜不仅加了他,还顺手拉了一个四人群。
刘裕点开那个群聊,当他看到群名的时候,差点一口老血喷在手机屏幕上。
【征服铁壁男大作战分队(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