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浅予听着爷爷的话,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爷爷有办法?什么办法?
她看向周海宁,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爷爷,您有什么办法?”
周海宁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大,可那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心里发暖。
“当然是去跟锦书多接触。”
周浅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可是……”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白锦书好像不想跟我有太多的接触。”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茶馆里的画面。白锦书坐在她对面,语气平静地说“我暂时没有心情弄这个”,说“这是对爱情的侮辱”,说“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每一句话都客客气气的,可每一句话都在拒绝。
周海宁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锦书那孩子,重感情,纯粹。”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稳稳当当,“你又太重利,什么事都习惯谈条件、讲交换。以他的性子,自然排斥。”
周浅予愣了一下。
周海宁继续说下去,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但是——如果你以普通朋友的关系去跟他接触,或许就不一样了。”
周浅予沉默了。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从茶馆见面到现在,她跟白锦书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明确的目的。第一次见面是谈协议,第二次见面是骂他渣男,第三次见面是道歉加请求。
没有一次是纯粹的。
不是谈条件,就是讲道理,不是道歉,就是求人。她从来没有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那样,跟白锦书坐在一起,聊些有的没的,吃顿饭,喝杯咖啡,什么都不图。
可问题是——
周浅予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她在商场上混迹这么多年,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早就习惯了以利益为先。谈判桌上,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对方要什么,筹码摆在台面上,谈拢了就签,谈不拢就散。
可感情不一样。感情没有筹码,没有合同,没有“你做到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异性正常相处。
她看向周海宁,眼神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近乎求助的茫然。
“爷爷……那我该怎么办?”
周海宁看着自己孙女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慢慢漾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欣慰,是放心,是一个老人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终于迈出第一步时的踏实。
“慢慢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可以从一顿饭开始,一场电影,一次逛街。不急。”
周浅予的身躯微微一颤。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可是……我怕白锦书不同意。”
周海宁笑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周浅予低下头,没有接话。耳根处泛起一层薄薄的红,不太明显,可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什么都藏不住。
“……知道了,爷爷。”
——
次日。
泰安的秋天,天亮得比江城晚一些。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白锦书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他在床上躺了几秒,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床头的手机显示七点半,比他平时醒得晚了一些。
洗漱完下楼,保姆已经备好了早餐。餐厅里的光线很好,落地窗外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去,露出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吴岚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几碟小菜,正不紧不慢地吃着。她穿了一件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不少。
白锦书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来。
“妈,早。”
吴岚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白锦书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看了一眼餐厅,没看到白潇潇。
“潇潇呢?”
“还在睡,”吴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那丫头昨天晚上不知道几点睡的,我叫了她两回了,起不来。”
白锦书没说什么,低头吃早餐。
吴岚也没再提白潇潇,随口问了问他去医院的事,又问了问周海宁的身体情况。白锦书一一回答了,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在点子上。
吃完饭,白锦书看了一眼手机。快八点了。
他想了想,还是给白潇潇发了条消息。
“我去医院看周爷爷,你去不去?”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复。
白锦书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这丫头,估计又熬夜了。
他站起身,跟吴岚说了一声,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
泰安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楼下。
白锦书停好车,走进大门,穿过那条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走廊,来到电梯口。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四楼。
门开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周浅予。
她就站在住院部大厅里,正对着电梯口的位置。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件深紫色的半身包臀长裙,头发还是散在肩上,脸上画了淡妆。比昨天素了一些,可整个人看起来更柔和了。
白锦书走出来,朝她点了点头。
“早。”
“早。”
周浅予的声音不大,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可她的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嗡嗡声,谁都没说话。白锦书站在前面,周浅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他肩膀上,又很快移开。
电梯到了四楼。
门开了,白锦书迈步走出去,朝周海宁的病房走去。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地面反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衣摆被人拉了一下。
力道不大,轻轻的,像是不太敢用力。
白锦书停下脚步,转过头。
周浅予站在他身后,一只手伸着,指尖还捏着他的衣角。她的头微微低着,没有看他。耳根处泛着一层不太明显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白锦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周浅予没有松手。她的手指在他衣角上又捏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小的,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生涩的紧张。
“那个……白锦书……”
她顿了一下。
“待会……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