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之众。
有的是苏家纹印师,有的是苏家族人,还有些是外姓护卫。
远处,还不断有脚步声和呼喊声朝这边涌来。
双方没有直接动手,只是隔着一道无形的隔离带,紧张地对峙着。
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府前,矗立着数十根被点燃的火把,将两边的人群照的通亮。
就在这时,苏墨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队伍最前面。
王辰紧随其后,沉稳地站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
苏墨心抬起头,朝族长府放声高喊:
“苏怀承,你给我出来!”
她这一声穿透力极强,隔着上百人的嘈杂,毫不费力地传进了府门之内。
广场上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被这一嗓子齐齐压了下去,整片广场骤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府内传来了一个沉稳从容的声音。
“是谁在外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堵在族长府门口的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小道。
苏怀承背着手,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他步伐稳健,神态娴雅,对面前这剑拔弩张的紧张场面似乎丝毫没放在心上。
苏景玉和苏景仁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再往后还有好几个族中辈分较高的人。
苏怀承站定之后,将目光随意地从苏墨心身上扫过,然后露出和蔼又敷衍的笑。
“哟,这不是墨心吗。三更半夜找老朽所为何事啊?”
苏墨心冷着脸,一字一顿的说:
“苏怀承,我今天是替我的父母,替我的祖父母,替所有被你们害死的苏清渊后人,讨回公道的。”
“讨公道?你还有脸提公道!”
苏怀承还没来得及开口,其身后的苏景玉便跳了出来。
他指着苏墨心,声音尖利,
“你三更半夜带着一群外姓人强闯苏家庄,砸了我们的护村阵法,伤了我们的族人,你还有脸说讨公道!”
他话音未落,周围便炸开了一片附和声。
“苏墨心!你这是要干什么?带外人来屠村吗!”
“秘境是你自己要进的,圣纹是你自己带外人拿的,现在你还想对族长不利,简直欺师灭祖!”
“她不仅把秘宝拱手送给了那个叫辰星的外人,还把苏墨川吸成了人干!简直是禽兽行为!”
“苏墨心!你不配做苏家子弟,滚出去!”
“滚出去之前把圣纹留下!那是我们苏家的东西!”
“对,把圣纹留下!”
一开始,还只是苏怀承的心腹在带节奏。
可喊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那些声音从广场的四面八方涌上来,如同浪潮一般,尽数压向苏墨心。
苏墨心站在中央,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目光穿过一张张愤怒的面孔,直直地盯在苏怀承的脸上。
等周围的声浪稍稍落下一些之后,她冷声道:
“苏怀承,你敢不敢当着全族人的面,把这些年你干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苏怀承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往前迈了一步,将双手从背后抽出来,坦荡地朝周围的人群摊开,
“敢!我怎么不敢。”
他环视了一圈广场上众人的面孔,然后抬起手,指向苏墨心,用审判般的语气朗声道。
“十年前,苏墨心的父母就企图将圣纹偷偷带出苏家庄,交给外人。”
“我发现之后,当即做出决断,将二人就地处决。”
“诸位族人,你们说,我做得对不对?!”
话音刚落下,他安插在人群中的同党便随声附和起来。
“处决得好!这种人死有余辜!”
“族长当时就应该把那个小的也一并除了,留到如今反倒成了祸害!”
“族长还是心太软了,对这种吃里扒外的叛徒,就该赶尽杀绝!”
…………
周围的人群,也一同被带动起来,支持苏怀承的所作所为。
苏墨心听着周围的声音,听着他们为自己父母的死拍手叫好,冷淡如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白印。
她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苏怀承颠倒黑白的能力。
他们杀她的父母是真的,却悄悄把动机换了一副面孔。
明明是清除苏清渊血脉的阴谋,被他堂而皇之地说成了“阻止叛徒将圣纹交给外人”的英雄壮举。
她自然不会容忍对方这般污蔑自己的父母,当即厉声反驳。
“你胡说!我爹娘当年根本没有能力取得昊帝圣纹的认可,他们连圣纹都拿不到,怎么可能把它交给外人!”
苏怀承嗤笑了一声,将目光移到王辰身上,语气里满是嘲讽:
“是吗?那你不就把圣纹交给外人了吗?”
“你身边这位辰星,不是苏家人吧。”
“可圣纹现在在哪里?不正是在他手上?”
苏墨心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圣纹不是我给的!圣纹是自己认主的!”
这时,一旁的苏景玉接过话头,用一种看穿一切的语气道:
“别扯那些没用的,辰星是你带来的,圣纹现在落在他手上,不管你怎么狡辩,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把外人带进了我们苏家的秘境,把圣纹亲手送到了他面前,还敢说,你们家不是叛徒?!”
他这番话刚落地,周围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苏墨心,你从十年前就想着背叛族人了吧!”
“你爹娘就是叛徒,你也是!一家子叛徒,活该死绝!”
“你爹娘死得好,你更该死!”
那些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记一记的鞭子,狠狠抽在苏墨心身上。
苏墨心捏紧拳头,嘴唇在发抖。
她原本想在族人面前,将苏怀承这些年的罪行揭穿,替自己父母翻案,替苏清渊一脉讨回公道,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事情的走向,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不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圣纹在谁手上,只关心谁才是这场争斗的胜利者。
她准备了很多说辞,可此刻却连句完整的话都插不进去。
所有的话头,都被苏景玉和那一群附和者精准地截断了。
看着周围一双双对着自己愤恨的眼睛,她迷茫了。
这些村民,怎么就这么容易相信苏怀承他们的话?
明明,他们才是坏人啊!
我要怎么说,你们才能相信呢。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嗽。
王辰往前迈了一步,沉稳地站到了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