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承盯着王辰手中那条断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对他来说,断臂续接并不是什么难事。
以苏家的纹印手段,再过几日苏景玉的手臂便能恢复如初。
可是,续接和重新生长是两码事。
续接只要血脉相通、手段到位,愈合起来快得很;
若是重新生长,不仅周期漫长,新生的肢体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适应、训练。
要想恢复到从前的灵活与力道,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他强压着翻涌的怒意,用低沉、克制的语气道:
“辰星,有话好好说。先把景玉的手还回来。”
不过,王辰并没有理会他。
他转过身,抬眼看向四周围着的苏家庄村民,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掠过。
那些面孔上,满是复杂的情绪。
愤怒、不安、疑惑……
王辰只是淡然一笑,然后缓缓开口。
“百余年前,苏家庄还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间村落。”
“那时候,村民们每日都要和山中的野兽搏命,每年都在为庄稼能否丰收而提心吊胆。”
“整个庄子人口不过百余,识字的不足三成,懂得纹印的更是连一成都没有。”
“后来,有一个叫苏清渊的年轻人走出了这座山,外出求学纹印之道。”
“他天资卓绝,悟性惊人,纹印造诣一日千里,二十三岁便已晋入纹印宗师之境。”
“再后来,他舍生忘死,闯进一座古阵之中,从数百名竞争者手里,夺下了那枚昊帝圣纹。”
“得了圣纹之后,他本可以去官府任职、接受豪门供养、进入纹印机构谋一个锦绣前程。”
“以他的本事,无论走哪条路,都能荣华富贵、风光无限。”
“可他哪条路都没选,而是直接回了家乡苏家庄,埋头建设故土。”
“此后数年,在他的带领之下,苏家庄翻天覆地。”
“村民们的纹印水平突飞猛进,野兽不敢再靠近庄子,粮食年年丰收,日子越过越红火。”
“以他的功劳,他本可以让自己后代世世代代做苏家庄的村长,享受全村人的供奉与尊崇。”
“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卸任村长之后,便隐入秘境,潜心参悟昊帝圣纹的奥义。”
“至于他的后人,他也没有做任何特殊安排,任由他们和村中其他族裔一样生活、一样打拼。”
说到这儿,王辰顿了顿,目光环视四周。
他的话像一柄钥匙,悄然打开了某些尘封的记忆。
那些上了年纪的村民不自觉地垂下眼帘,有人抬手擦了擦眼角,有人低声叹了口气。
这些事,他们儿时几乎耳熟能详,可这些年渐渐没人再提了。
就在这时,王辰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然而,有人却心怀鬼胎。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试图抹去苏清渊的所有功绩。”
“他们砸毁石像,篡改学堂教材,甚至,谋害苏清渊的后人。”
“而现任苏家庄族长苏怀承,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什么?!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无数把刀,同时盯在苏怀承身上。
苏怀承面沉如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开口辩驳一个字。
他在等,等一个反击的时机。
王辰接着说:
“四十多年前,苏清渊后人苏景闲出生。”
“苏怀承为了彻底清除苏清渊这一脉,将自己的儿子苏景仁与真正的苏景闲掉了包。”
“而那个真正的苏景闲,早已被他害死在襁褓之中。”
“在他的操纵之下,苏清渊的后人如今只剩苏墨心一人了。”
"什么?!"
人群像炸开了锅。
无数双眼睛,震惊地投向苏景闲,又惊疑地转向苏怀承。
这两个人,竟然是亲生父子?!
这时,一个年逾八十的明字辈长者苏明和拄着拐杖,走上前来。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苏怀承,神色激动:
“怀、怀承……他说的,可是真的?!”
这一次,苏怀承没有保持沉默。
他抬起头,迎向苏明和浑浊而愤怒的目光,神色竟是出奇的平静。
“明和叔,他说的没错。苏景闲确实是我儿,苏景仁。”
苏明和猛地一顿拐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畜生!!你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来!!”
不止是他,周围的村民也纷纷怒骂出声。
那些上了年纪的族人更是悲愤交加,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声音哽咽地喊着“造孽啊”。
可面对这些铺天盖地的骂声,苏怀承站在原地,脸上竟没有半分愧色。
等周围的声浪稍稍平息了些,他才板起脸,目光从一张张愤怒的面孔上扫过,声音沉稳。
“明和叔,乡亲们,你们骂我,我不还嘴。”
“但我要说清楚,我做的这一切,为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整个苏家庄!”
“放屁!”苏明和怒斥,“你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还有脸说是为了苏家庄?”
“没错,就是为了苏家庄!”
苏怀承语气骤然拔高,语气决绝。
他猛地抬手,直直指向苏墨心。
“我承认,苏清渊确实为苏家庄做过贡献。”
“可做过贡献,不代表整个苏家庄就是他家的私产!”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子般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愤懑。
“苏清渊手里明明攥着昊帝圣纹,他为什么不直接传承下来,非要搞什么秘境试炼?”
“他这是把我们当族人,还是当外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许多人的心里。
的确,不少人私下里都嘀咕过这个问题。
苏清渊若真心为村子好,为何不直接把圣纹留在庄子里,非要藏进秘境,搞得神神秘秘?
苏怀承看出众人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
“搞秘境试炼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强制要求带上异性族人一同进入?这不是存心要把圣纹往外送吗?”
“这种人的后代,我们凭什么还要养着他们?”
“凭什么让他们占着资源、抢走本该属于我们的机会?”
“我宁愿背这一世骂名,也要把他们这一脉连根拔起!绝不能让他们拖累苏家庄的未来!”
说到这,他昂起头,浑身上下散发着舍己为公、以身负义的悲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