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撑着残破的身体,扭过身。
圣魇的身体支离破碎,比王辰的身体要残破万倍。
整个人,像一件摔碎后又被拼起来的瓷器、
全身肌肤化作亿万碎片,上下起伏着,好似随时要掉落。
可体内涌出浓稠黑气,将身体碎片粘合在一起。
“辰星!”
圣魇下巴抬着,还想保持之前那种睥睨苍生的姿态。
可一开口,虚弱的语气暴露了他受伤不轻。
“真没想到,你竟然被灌入了天境神通。”
“若是天境强者施展,我此刻已然灰飞烟灭。”
“只可惜,你的身体、你的武器、你的境界,无法完全发挥这一招的功效。”
说到这里,他嘴角扯了一下,黑气从缝里溢出来。
“这样也好,此刻你的身体崩溃、神魂虚弱,正好适合我直接侵占。”
他往前迈了一步,碎片哗啦响了一声。
“给我吧,你的躯体!”
圣魇说着,体内窜出一团黑气,从胸口正中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当即化作齑粉,碎片散落一地。
紧接着,那团黑气冲王辰扑来。
王辰试图阻止,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气逼近。
“呲!”
黑气顺着王辰鼻孔钻入体内,一路从鼻腔灌进脑门。
他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喉咙里呛出一声闷咳。
不一会,脑部出现一个意识。
“哈哈哈,妙,妙!”
“这躯干、这炁脉、这神魂……简直完美无瑕。”
“好了,你的神识可以滚蛋了。”
与此同时,王辰只感觉身体被抽离。
整个人被蜷缩成一团,塞进一个小小的球体牢笼之中。
想要喊话,发不出声音。
想要拍打,却连手脚都感觉不到。
平生第一次感应到,神识被禁锢的感觉。
紧接着,他感到困乏,眼皮沉得往下坠。
他好想睡觉,睡一辈子都醒不来的那种觉。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小炁魇奶凶的声音。
“大胆,敢闯入大小姐的地界!”
随后,便是圣魇从容的声音:
“你就是辰星的炁魇吧,还是个小萝莉形态,他的爱好很特别嘛。好了,过来成为我的养料吧。”
“啊!!”
王辰的神识,彻底失去知觉。
最后那声惨叫,来自谁他都不知道。
是小炁魇的?
还是圣魇的?
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要死了。
(全书完。)
…………
…………
…………
(骗你的啦。)
王辰迷迷糊糊间,感到一股燥热烘在脸上,耳旁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睁开眼,自己正躺在地上。
面前,是一堆篝火。
火苗舔着几根干柴,烧到节疤处“啪”地爆一个火星,热浪一阵一阵扑到脸上。
猛然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衣服,光溜溜的。
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
感应了一下体内,一片纯净。
没有元炁,没有功法,什么都没有。
经脉里,空荡荡。
“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夺舍了?还是重生了?”
“这是哪里?”
站起身,看了看周围。
周围是一处荒郊野岭,野草齐膝,漆黑一片。
脚边有块石头,半埋在土里,被火光照得发红。
抬头看天,天上繁星点点。
低下头,正要思索,忽然发觉不对,猛然再度抬头。
天上星图排列的方式、星与星之间的连线、亮度分布……他都很熟悉。
不是地球,而是圣纹星图。
尝试感应,却无法建立联系。
伸出手,也抓不到星芒。
此刻的他,就好似地球上的一个孩子,抬手去抓星星一般。
够得着空气,够不着光。
就在此时,火堆忽传异响。
低头一看,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位老者,正往火中添薪。
老者白发如雪,长须垂胸,面容清癯慈和,眉眼温润。
布衣素净,袖口挽到小臂,动作从容,添薪不疾不徐,自有一段仙风道骨。
王辰坐直身体,拱手作揖,腰弯下去:“前辈,敢问这是哪里。”
老者一边用木棍拨弄着火堆,一边语气平静道:“这是你的神魂世界。”
“我的神魂世界。”王辰看着老者,直起腰,颇为惊讶,“那阁下是……”
老者拨弄火堆的手停了停,木棍悬在上方,抬头看了一眼王辰。
他没有回答王辰,而是反问:“你又是谁?”
“我?”王辰一怔,然后说,“我是王辰。”
老者又问:“王辰又是谁?”
王辰怔住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他脚边。
如果在物理世界,他可以爆出身份证,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姓名、编号、住址、证件照,一应俱全。
可是身份证只是编号,就像名字一样,只是个代码符号。
抛开这些表面,他究竟是谁?
好在,他并非执拗之人。
自己情况危急,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是询问:“前辈,我的神识被圣魇困住了,你能帮我解困吗?”
老者没有看他,继续拨弄面前的火堆:“你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外人怎么帮你?”
王辰沉默下来,盯着那团火。
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直起来。
随即,他开口答道:“我是‘王辰’这副身躯的主人。”
“不。”老者摇头,“现在‘王辰’被圣魇占据,他才是这副身躯的主人。”
“我是原主人。”
“这里无人给你主持公道,强调此事无意义。”
王辰又道:“我会无量神掌、云溪素影剑、星缘素心经、夕烬三式……”
他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拳脚普通,软绵绵的。
没有元炁灌注,连风声都带不起来,毫无神韵。
老者拨了拨火,火星子飞起来几颗:“现在的你,这些都不会。”
说话间,空间震了一下。
头顶“咔嚓”一声,空间出现无数裂缝,蛛网似的往四面八方蔓延。
寒风从裂缝里呜呜灌入,冷得刺骨,火堆几乎要被吹灭。
王辰打了个哆嗦,身子不自觉缩了缩,肩膀夹起来。
老者抬眼看他:“你究竟是谁,为何而生。再想不明白,就要彻底被圣魇侵蚀了。以后,圣魇就是你。”
听到“圣魇就是你”,王辰急道:“我是王军逸吴春梅的儿子、张正岳余春辉的发小、开拓互娱的员工、辰岳互娱的老板、华夏子弟、华国公民、地球的一分子……”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这些,总能证明自己了吧?
“他吸收你的神识之后,这些记忆他都会有。”
老者语气平淡,木棍在火堆边沿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你父母是谁,知道你发小叫什么,甚至能模仿你说话的语气。”
“夺走这些,一点都不难。”
王辰看着火堆,想着圣魇的目的,咬牙道:“可我想要父母安康、发小无忧、家国太平。而他,只想破坏这些!”
这一次,老者没有反驳。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目光落在王辰脸上,变得柔和起来:“嗯,接着说。”
“它能拿走我的身体,汲取我的记忆,但它拿不走我的抉择。”
王辰得到老者肯定,思路逐渐开阔起来,语速也快了几分,
“我的过去,只是我的一部分;加上我想要做的事、想要守护的人、想要走的道路,这才是完整的我。”
“很好,王辰,你开始悟道了。”
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空旷起来。
王辰抬眸一看,却见对方身躯已经开始虚化。
从脚底往上,一点点变成半透明的光点。
“人之所以各不相同,不在皮囊,不在出身,而在各人脚下的道不同。”
“有人求富贵,有人逐权力。”
“有人为家人,有人为苍生。”
“道有大小,人无高低。”
“寻到自己的道,守定自己的道,一步一步走下去,你才会成为独一无二的你。”
老者说完,身体化作一团流光,射入天际。
火光往上窜了一下,又落回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切试图用个人意志代替天道的,都不是真正的天道!”
话音落下,头顶的星图开始闪烁,星光猛然变亮。
亿万道星芒,投射王辰身上,像针尖扎进皮肤里,热热的。
与此同时,地面那堆平平无奇的火堆,“呼”的一下猛然冲天而起,窜出万丈光芒。
火光,把整片夜空映红。
王辰感受着空中的星芒、看着面前的火芒,忽然生出一股澎湃的力量。
从胸口正中往外涌,灌满四肢,连指尖都震得发麻。
他低下头,握了握手。
忽然,王辰眸光变得凌冽。
他抬起头,看着空间破碎的裂缝。
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