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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你是我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督粮都尉殒命,粮道被炸毁,隘口敌军死伤无数。

    铁骊后方补给彻底断掉,城内军心大乱。

    东里未央完成了她这一环的任务。

    借着盛恩用火炮佯攻城门牵制敌兵,她又带领一队十八人的贴身女暗卫,连夜突袭云城守备衙署。

    十八女卫手持小型十矢连弩,一路以狂风暴雨的姿态杀进去。

    东里未央远远扣动钢铳扳机,铁骊守备乌崖当场殒命。

    炮火轰开了云城的城门。

    将近三十年!云城终于回来了!

    东里未央高束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

    为了这一刻,她父皇呕心沥血半生。

    只因云城难攻,云城百姓在等着朝廷接他们回家。

    也因定安和燕城,以及整个皓州,皆在铁骊的觊觎之下。

    更因云城失守是许多人一生的痛。

    今日,正是接云城百姓回家的日子!

    绝对的武器碾压!

    铁骊人倾心打造的玄乌兵器,在炮火面前不堪一击。

    她父皇为雁国劈开一条崭新之路。

    旧的征战法则,自枪响这一刻,轰然崩塌。

    东里未央声音带着悲伤的颤抖,“三舅舅,五舅舅,剩下的战事交给你们。我要回京,送父皇最后一程。”

    说完,她领着十八女卫日夜兼程回京。

    马匹踏碎京城的月夜,她的眼泪已被风吹干。

    东里未央跪在父皇跟前,没哭。

    母后用了法子,为她保存了父皇的容颜,等她回京见最后一面。

    她轻轻握着父皇冰凉的手,轻轻的,轻轻的,怕打扰他睡觉。

    他眠轻。

    尤其这几年,微微有一点动静,就再难入眠。

    东里未央贪婪地看着父皇栩栩如生的模样。

    他很安祥,走的时候,应该没受什么苦。

    母后曾戏言,“你父皇年轻时长得比全京城所有女子都好看。”

    如今却瘦了,也老了些。

    她曾听父皇跟母后说,“娇娇儿,我如今已配不上你了。”

    可母后却说,“长安,你还是跟年轻时一样好看,比你送我的整个春天都好看。”

    父皇给母后送过一个春天,她是知道的。

    那个春天至今仍摆在御花园里。据说,那整个春天从宸王府搬到了东宫,又从东宫搬到了皇宫。

    那些木花木鸟都褪色了,后来父皇又添过色彩。

    东里未央的眼泪滑落时,自己完全不知道。

    她只是轻轻用小手指,勾住父皇的手指。

    “父皇,您放心。”她喃喃的,“我会替您照顾母后。”

    她朝母后看去。

    一国女帝,仍是威仪加身。

    云鬓不乱,妆容微减,却是一脸平静。

    若是儿时的东里未央,一定会跳起来质问,“父皇把您捧在手心,您为何总冷落他?”

    可如今,她知道了。母后除了是她的母后,是父皇的妻子,还是雁国的国君。

    母后没空儿女情长。

    未央知道父皇喜欢母后,是喜欢到骨子里的。

    她稍大一点,懂事后就埋怨母后冷落父皇。

    这些年,父皇一直在等母后。

    就连风吹过,父皇都会问胡公公,“是不是她来了?”

    然,十之九空。

    可,雁国的国力蒸蒸日上。

    ……

    年初九和东里未央亲手扶棺入皇陵。

    那日,母女二人在皇陵里守着久久不出。

    年初九眉眼温柔,“未央,你生下来的时候,你祖父嫌弃你是个女子。你那从来不争不抢的父皇,替你争抢到了‘太平郡主’的头衔。”

    东里未央的泪水又无声落下。

    年初九伸手替女儿抚去脸颊上的泪水,“在你的洗三礼上,你父皇领着匠人用烟花点亮了整个京城的夜!他说,你是我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东里未央终于扑进年初九的怀抱,细碎哭泣。

    她怕哭得太大声,会扰了父皇的英灵。

    从皇陵出来,天空下起了雨。

    母女二人没乘马车,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雨里。

    云藏逝者,雨渡阴阳。

    魂行湿径,人履乾疆。

    年初九拉着女儿的手,“水可沟通阴阳两界。你父皇住在云里,雨落时才能回人间看咱们。”

    东里未央仰起脸,好似真的在云层里看见父皇那张英媚无双的脸。

    东里未央一直觉得母后对于父皇去世的事,表现得太平静了。

    总是那么淡。

    似乎一切都与往日没有不同。

    直到有一日,东里未央看见御案上压着的一阙随手小调。

    上书:风灯一盏,桂花香。秋夜喜浓妆。温酒一壶,与情郎。恨不能,执手天荒。秋雨潇潇秋风凉。应叹那,多情总被无情伤。相思恼人,天比一天长。

    才知,父皇走后,母后度日如年。

    母后也是恋着父皇的啊。

    旁边还有一阙:秋雨四五点,秋虫两三声。理云鬓,巧梳妆,镜中痕。浅笑轻颦无由恨。纵余影儿和灯。借酒问情郎,可把相思省?

    那纸上,满是泪痕,还有酒味。

    要怎么才能抹去心中那无边无际的相思?

    唯有酒,喝醉了,睡着了,就不想了。

    可母后是国君,没有日日醉酒的资格。

    东里未央第一次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她依偎在母后膝前,“母后,您再给我十年,我会把父皇没解决的问题全解决掉。”

    年初九微笑点头,“好。”

    东里未央住进了那座圈禁的山林里,研习父亲留下的手稿。

    三个月后,永安帝立太平公主为储君,入主东宫。

    也是这一日,京城发生了一场大震荡。

    嘉和公主的驸马盛恩收复云城大胜回京后,在镇国公府大开杀戒。

    此时的镇国公,已非曾经那位老国公,而是当今魏太妃的亲兄长魏森,也就是嘉和公主的亲舅舅。

    长安上皇和永安帝并未留下儿子继承皇位,只生下一个太平公主,这使魏森野心滋长。

    魏森见长安上皇崩逝,恰逢盛恩立下盖世军功,又手握精锐,军中威望暴涨之际,便打算游说盛恩联手,借机把持朝纲,图谋篡权。

    论亲缘,盛恩是镇国公的外甥女婿。

    他不信盛恩不馋皇位。

    若是拥立盛恩称帝,他镇国公便可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没想到,盛恩被请进镇国公府黄袍加身那日,不止没妥协,还血洗当场。

    史称“京第之变”。

    凡参与镇国公逆谋之人,不分主从,皆按谋反罪处置。

    从此雁国再无镇国公。

    诛其谋,不诛其亲。嘉和公主和魏太妃没被母族波及,过得依然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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