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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被打醒的老板与一句话

    黑色辉腾顺着清鹿宴门前那条不算宽的石板车道,缓缓停了下来。

    车身刚一停稳。

    门口那盏暖黄的壁灯,正好把车头和那块牌子照得清清楚楚。

    江A·00006。

    不是夸张,不是花哨。

    但就是这五个数字,像一根冰针,瞬间扎穿了门口所有平静的表象。

    一个刚准备拎着垃圾袋出门的女服务员,只是习惯性地往外扫了一眼。

    本来,她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来了客人。

    结果这一眼扫过去,视线顺着车头往下那么一落。

    直接落在了那块牌子上。

    她整个人当场僵住。

    垃圾袋都差点脱手。

    这种地方的服务员,未必懂所有豪车型号,也未必认识每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但她们最擅长认的,就是“不能怠慢的人”。

    能坐这种车来的。

    要么是真神。

    要么就是比真神还麻烦的祖宗。

    她猛地转身。

    拎着垃圾袋,一路小跑往里冲。

    跑得鞋跟在木地板上“哒哒哒”直响。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冒火。

    平时鹿德勺最爱吹的就是自己这辈子差的不是手艺,是机会。

    说什么只要有一桌真正上层的人坐下来,清鹿宴马上就能翻身。

    现在好了。

    机会都他妈停到门口了。

    人呢?

    女服务员一路冲到二楼的储物间。

    门一推开。

    里面还是那副老样子。

    灯光有点暗。

    墙角堆着纸箱和调料袋。

    那张破躺椅摆在最里面。

    鹿德勺正四仰八叉地横在上面,睡得昏天黑地,甚至还轻轻打着呼噜。

    这一幕看得女服务员火气“噌”地一下顶到了脑门。

    她几步冲上去。

    连半点温柔提醒的意思都没有。

    抡起巴掌。

    结结实实一耳光抽在鹿德勺的脸上。

    “啪!”

    这一下又脆又响。

    鹿德勺被抽得脑袋一偏。

    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从躺椅上弹了一下,半张脸瞬间木了。

    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捂着脸,一脸懵逼。

    “啊?”

    “谁?”

    “谁在吹牛逼?”

    女服务员气得胸口起伏,压根不给他缓神的时间。

    “你不是说那个陆川,是几个大学生喝多了胡吹出来的吗?”

    “你不是说什么宾利、什么大背景,都是酒桌上扯淡的吗?”

    她越说越快,语气又冲又急。

    “现在人家车都开到门口了,你还睡!”

    鹿德勺刚被抽醒,脑子还是糊的。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前天晚上那套自我说服的经验主义。

    “大学生喝多了说的话你也信?”

    鹿德勺揉着脸,语气里还带着被强行叫醒的不耐烦。

    “这帮小年轻,一箱啤酒下肚,别说宾利了,玉皇大帝都敢认成自己老舅。”

    “吹牛嘛,谁不会。”

    “你急什么……”

    女服务员直接打断了他。

    她瞪着眼,一字一顿,把最核心的事实甩了出来。

    “外头门口停着一辆车!”

    “牌子是江A·00006!”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像是一盆冰水。

    从鹿德勺的头顶,兜头浇了下去。

    他脸上的困意、嘴硬、不耐烦。

    在这一秒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清醒。

    “你说多少?”

    鹿德勺的声音都变了。

    “00006?”

    “你没看错?”

    女服务员气得直跺脚。

    “我眼还没瞎!”

    鹿德勺猛地从躺椅上坐直。

    这下,他脑子里那些画面,像是被人一把全拽了出来。

    酒桌上那一桌大学生。

    韩东嘴里的吹牛。

    陈子昂那副喝嗨了就满嘴跑火车的样子。

    还有陆川从头到尾那种过于安静、过于平稳的神情。

    原来。

    不是有点来头。

    是他妈天大的来头!

    鹿德勺后背都麻了一层。

    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没客人。

    是客人到了,他自己眼瞎,还把人看走了。

    而且看走眼得这么离谱。

    “快快快!”

    鹿德勺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一下从躺椅上弹起来。

    “衣服呢?”

    “我那件干净的呢?”

    他这下不敢再有半点拖拉,冲到洗手池边,胡乱捧了两把凉水拍在脸上,拿毛巾狠狠抹了一通。

    随后手忙脚乱地扯过一件干净衬衫往身上套。

    扣子都差点扣错位。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接客了。

    这是抢命。

    今天这桌要是接好了,清鹿宴兴许真有翻身的机会。

    要是接砸了。

    以后别说翻身,能不能继续在江城把这块招牌挂下去,都是两说。

    “领带呢?算了不要了。”

    “头发怎么样?”

    “算了,来不及了!”

    鹿德勺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往外冲。

    女服务员在后面追着补了一句。

    “人还在门口没进来!”

    “知道了!”

    鹿德勺吼了一嗓子。

    楼下门口。

    辉腾车门已经打开。

    陆川和许承远刚从车上下来。

    许承远站在车边,手里拿着公文包,神情表面上依旧克制,但心里关于“自己到底抱上了什么大腿”的那点震撼,还远远没有消退干净。

    他刚才在车里已经被一轮接一轮的现实冲击震惊过了。

    就在这时。

    鹿德勺从里面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

    注意,是小跑。

    不是那种高端馆子老板故作沉稳地踱步迎客。

    而是一种“绝对不能慢,慢了就是失礼”的急迫感。

    他一路冲到车前,脸上的笑容堆得极满,甚至还带着一点来不及完全掩好的郑重。

    “欢迎陆少再次光临清鹿宴!”

    这反应,已经算得上很快了。

    可他还是慢了半拍。

    鹿德勺这边“陆少”两个字刚落地。

    站在陆川身侧的许承远,已经先一步皱了皱眉。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拔高音量。

    只是非常自然、非常平稳地纠正了一句。

    “叫陆总。”

    简简单单三个字。

    语气不重。

    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把整个场子的意义,重新缝合了一遍。

    不是少爷。

    是陆总。

    不是单纯有钱的富二代。

    是有公司、有结构、有事情要谈的人。

    许承远这一句,不是找茬。

    也不是故意给谁下马威。

    他只是已经彻底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他是陆川手底下的总经理。

    今晚来这里,不是来陪着过家家的,是来赴局、谈事、推项目的。

    称呼错了,意味就错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在茶馆就称呼过‘陆少’,被陆川纠正了,说明陆川并不喜欢陆少这个称呼。

    鹿德勺心里一震。

    他何等机灵的人,哪可能在这种地方犟半句。

    脸上的表情连一丝卡顿都没有,立刻顺坡下驴。

    “对对对!”

    “陆总,陆总。”

    “是我嘴快了。”

    鹿德勺一边陪笑,一边立刻让开半个身位,姿态比刚才又低了半分。

    “您里边请。”

    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鹿德勺心里对陆川的判断,已经再次往上拔了一层。

    少爷和陆总,看着只差一个字。

    但在他这种混迹饭局的人耳朵里,分量差得太远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这位年轻人,根本不是那种只会花家里钱的公子哥。

    是自己就已经在做事、做局、带班底的人。

    鹿德勺一路亲自在前面带路。

    他没有让服务员接手,也没有往二楼那种常规待客的包间领。

    而是直接把人往三楼带。

    清鹿宴三楼。

    平时几乎不开。

    或者说,不是几乎,是根本没几个人有资格让他开。

    那一层位置最好,视野最好,最重要的是绝对安静,绝对私密。

    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包间,更是鹿德勺留着压场面的压箱底。

    没想到今天,就这么直接动了。

    一路上。

    鹿德勺亲自拉门,亲自按灯,连走路都刻意落后半步。

    这种前后态度的巨大变化,被许承远尽收眼底。

    他没有多问什么。

    但心里的脑补,已经控制不住地继续往上飘。

    连这种位置偏僻、明显有自己傲气的私房馆老板,看见陆川和00006之后,都被震成这样。

    那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待客了。

    这简直像是上级来巡视,底下人手忙脚乱地把最好的资源往上供。

    他甚至在一瞬间,生出了一个近乎夸张的念头。

    这不像是来吃饭。

    更像是陆总第一次,亲自过来看一眼一块未来可能会纳入自己版图的产业资源。

    到了三楼最深处。

    鹿德勺亲手推开了那间最大的包间门。

    里面的布置比二楼明显高出一整个层级。

    视野敞亮。

    采光、通风、私密性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茶台上已经摆好了最好的茶具。

    连包间里的空气,都像是提前换过一轮。

    “陆总,您坐这边。”

    “许总,这边也请。”

    鹿德勺的热情里,已经不只是热情。

    更多的是一种谨慎的小心。

    进了包间落座之后,他连说话的节奏都收着。

    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满嘴跑火车。

    最好的茶很快送了上来。

    上菜的顺序和后厨那边的交代,也被直接提到了最高优先级。

    鹿德勺亲自在旁边忙前忙后。

    但他越是这样,越显得前后反差大得离谱。

    陆川坐下之后,端起茶杯,眼神在鹿德勺脸上停了一下。

    没有压迫感。

    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熟悉笑意。

    这种眼神,让鹿德勺心里莫名一紧。

    他总觉得,对方好像不只是今天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么简单。

    就在他转身准备先退出去,把后厨那边彻底压紧节奏的时候。

    身后。

    陆川终于开口了。

    语气很平淡。

    像是顺口一句。

    “鹿大牛。”

    “今天要看你的手艺了。”

    这三个字落地。

    鹿德勺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

    鹿大牛。

    这个名字,江城只有自己的服务员老婆知道。

    这是他早年最土、最旧、也最少会被人提起的原名。

    包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茶水热气升腾的细微声响。

    鹿德勺缓缓转过头。

    看着陆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炸开。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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