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战鼓声已经响了整整三天。
司马炎站在中军高台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三天攻城,魏军死伤超过两万五千人,长安城头却依然飘扬着那面赤色汉旗。
“晋王,不能再攻了!”卫瓘浑身尘土,声音沙哑,“三日来我军伤亡惨重,士气已经跌到谷底。刘封守城有方,再这样打下去,十万人打光了也拿不下长安!”
司马炎紧紧握着佩剑,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知道卫瓘说的是实话。可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加不甘。
“刘封城内不过五万人,守了三天也该疲惫了。”司马炎咬牙道,“明日我亲自督战,再加一把劲——”
“晋王!”卫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末将跟随先王多年,从未求过什么。今日求晋王听末将一言:强攻城坚,乃兵家大忌。刘封分明是在消耗我军锐气,等我们精疲力竭,他再出城反击。到那时,我军想退都退不了了!”
司马炎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贾充绝笔信上的字字句句,再看向帐外那些疲惫不堪、面带惧色的士兵,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传令,明日停止攻城。”司马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改为围城,同时分兵断其粮道。”
卫瓘如释重负,叩首道:“晋王英明!”
消息传到长安城中,刘封正在城墙上巡视。
“司马炎终于学聪明了。”他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情报递给姜维,“停止攻城,改为围困。卫瓘劝住他了。”
姜维接过情报看了看:“监国,魏军若改为围城,我军该如何应对?”
“围城?”刘封摇摇头,“他围得住吗?”
他走到城墙边,指向远处连绵的魏军营帐:“伯约你看,魏军营帐绵延三十余里,兵力分散。十万大军围一座长安城,本来就不够用。他还要分兵去断粮道,每一面城墙能有多少人?”
“监国的意思是……”
“今夜,让文鸯率五千骑兵出西门,袭扰魏军粮道。”刘封的目光变得锐利,“不是真的要断他的粮,是让他睡不安稳。白天攻城累个半死,晚上还要提防我们袭营,用不了几天,魏军就得垮。”
姜维抱拳道:“我这就去安排。”
当天夜里,明月当空。
文鸯率领五千骑兵,悄无声息地从西门而出,绕到魏军大营后方。魏军的粮草辎重堆积在离大营五里处,由五千士兵守护。
“点火!”
文鸯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同时射向粮草堆。干草遇火即燃,熊熊大火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敌袭!敌袭!”魏军守粮将领惊慌失措,急忙组织士兵救火。
文鸯却不恋战,率骑兵在魏军营外转了一圈,射杀了几百名魏军士卒后,趁乱撤回城中。
等司马炎派出的援军赶到时,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满地的尸体。
“粮草被烧了多少?”司马炎脸色铁青。
“回晋王,烧了约两成。”负责粮草的将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两成!”司马炎一脚踹翻案几,“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卫瓘急忙道:“晋王息怒。刘封夜袭,说明他不敢出城决战,只能骚扰我军粮道。从明日开始,加强粮草大营的守卫,再派斥候扩大警戒范围,可保无虞。”
司马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就按你说的办。”
然而第二天夜里,西门外又响起了喊杀声。这一次不是文鸯,而是胡烈率领的三千骑兵。他们从另一个方向杀出,目标依然是粮草大营。
魏军虽然加强了防备,但刘封军的骑兵行动迅速,一击即退,根本不给他们包围的机会。这一夜,魏军又损失了上千人和大量的粮草辎重。
第三天夜里,是姜维亲自率军出城。他选择的目标不是粮草,而是魏军左翼大营。五千无当军趁着夜色摸到魏军营外,连弩齐发,射杀了大量魏军士卒后,在魏军反应过来之前就撤走了。
连续三日夜袭,魏军死伤超过三千人,粮草被烧三成,士兵们夜不能寐,怨声载道。
“晋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卫瓘双眼布满血丝,“我军疲惫不堪,刘封却以逸待劳。再这样耗下去,不出十日,我军必溃!”
司马炎坐在帐中,双手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刘封不仅仅是在守城,他在用一切手段消耗魏军的士气和实力。攻城攻不动,围城围不住,夜袭防不了。十万大军看似人多势众,实际上被刘封牵着鼻子走,进退两难。
“卫将军,你说该怎么办?”司马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
卫瓘沉吟片刻:“晋王,为今之计,只有退兵一途。”
“退兵?”司马炎猛地抬头,“我十万大军劳师远征,寸功未立就要退兵?回去如何交代?”
“不退兵,只会损失更大。”卫瓘直言不讳,“刘封现在不出城,是因为时机未到。等他觉得我军消耗得差不多了,就会倾巢而出。到那时,别说退兵,就是想保全都难了。”
司马炎沉默了很久。
帐外传来士兵们低沉的抱怨声和**声。三天攻城,三日夜袭,十万大军已经死伤超过三万,剩下的七万人也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明日一早,拔营退兵。”司马炎闭上眼睛,声音中满是不甘。
消息传到长安城,刘封正在中军帐中与诸将议事。
“司马炎要退兵了。”他展开情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比我想的要早两天。”
姜维抱拳道:“监国,是否立即追击?”
“不急。”刘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司马炎虽然要退兵,但撤退路线还没定。他会走哪条路?渭水南岸的大道,还是北面的山路?”
胡烈指着地图道:“末将熟悉魏军习惯,司马炎一定会走渭水南岸的大道。这条路平坦宽阔,适合大军行进。北面山路崎岖,运粮车和辎重不好走。”
刘封点点头:“那就让他在渭水南岸等着我们。”
他转身看向诸将,目光凌厉:“传令,城外东西两侧山谷中的十一万大军,今夜全部出动。姜维率五万主力,在渭水南岸设伏,截断魏军归路。文鸯率三万骑兵,从侧翼追击。胡烈率三万步军,正面压上。”
“城内五万人,明日一早出城,从后方追击。”刘封的声音铿锵有力,“十六万人,四面合围。我要让司马炎的十万大军,一个都回不去!”
诸将轰然应诺。
渭水南岸,天色微明。
司马炎率军缓缓撤退,队伍绵延十余里。士兵们垂头丧气,辎重车队吱呀作响,战马也无精打采。
“快一些,再快一些!”司马炎不断催促。
他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刘封在长安城中有五万大军,如果趁他撤退时从后追击,后果不堪设想。
“晋王,前方发现敌军!”
斥候飞马来报,司马炎脸色大变:“多少人?从哪个方向?”
“漫山遍野,不计其数!从前方山谷中杀出,打着汉军旗号!”
司马炎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纵马向前奔去,只见渭水南岸的宽阔平原上,黑压压的汉军列阵而立,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中军大纛上,一个斗大的“刘”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大纛之下,刘封面带微笑,策马而立。
“司马炎,等你多时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魏军士兵的耳中。
司马炎浑身颤抖,终于明白了卫瓘为什么反复劝他不要强攻,也终于明白了贾充绝笔信上的那句话——
“刘封此人,算无遗策。”
长安城里不是五万人,城外还有伏兵。从一开始,刘封就不是在守城,而是在布网。一张让十万魏军插翅难飞的巨网。
“列阵!准备迎战!”司马炎拔出佩剑,声音中带着绝望的疯狂。
可魏军连日攻城、夜袭,早已疲惫不堪。面对突然杀出的数倍敌军,士兵们两腿发软,阵型散乱,根本没有战意。
刘封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出击!”
十六万汉军同时发出震天的呐喊,如潮水般向魏军涌去。
决战,开始了。
(第38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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