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头,魏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城墙上下的守军,面色却比寒风更冷。
征西将军府内,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贾充已死。
那个司马昭最信任的谋士,那个在伐蜀之役中担任监军的权臣,已经在乱军之中丢了性命。与他一同殒命的,还有钟会、邓艾——三路伐蜀的主帅与监军,如今无一生还。
更让关中魏军胆寒的是,刘封收编了溃败的魏军降卒,加上蜀中精锐和姜维带来的部队,总兵力已达十八万之众!
十八万。
这是自赤壁之战以来,南方政权集结的最大规模兵力。
如今,这十八万大军正浩浩荡荡向关中杀来。
而长安城中,守军不足两万。
征西将军陈泰站在舆图前,面色铁青。
他陈泰,字玄伯,曹魏名臣陈群之子,久镇雍凉,与姜维多次交手。可即便是姜维北伐最鼎盛的时期,也从未带过超过六万的兵力。
十八万……
刘封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内聚集起如此庞大的军队的?
答案其实很简单——收编。
钟会的十万大军,邓艾的三万偏师,加上蜀中的原有驻军和各郡县降兵,刘封入成都后一一收拢、整编。那些无家可归的魏军士卒,与其千里迢迢逃回关中,不如就地投降,换一口饭吃。
再加上监国刘封在汉中经营十余年积攒的家底,以及姜维带来的陇西精锐,十八万大军就这样成型了。
“陈将军,斥候最新消息。”奋威将军王浑匆匆走进,声音低沉,“刘封前锋已过武功,距离长安不足百里。而且……而且他的兵力,比我们预估的要多得多。”
“我知道。”陈泰的声音沙哑,“十八万。”
王浑沉默片刻:“将军,这仗……怎么打?”
陈泰闭上眼睛。
怎么打?
城中不到两万守军,对面是十八万虎狼之师。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但他不能退。
长安若失,关中门户洞开,洛阳无险可守。新生的晋朝,将面临灭顶之灾。
“传我将令。”陈泰睁开眼睛,目光坚毅。
“第一,关闭长安所有城门,无令不得出入。”
“第二,征调城中所有壮丁,补充城防。每一面城墙,至少保证三千守军。”
“第三,将城中所有粮草集中管控,按人配给,不得浪费。”
“第四……”陈泰顿了顿,“派人突围去洛阳求援,告诉陛下,刘封拥兵十八万,长安危在旦夕,请速派大军来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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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安城南六十里,刘封大军正在行军。
十八万大军,旌旗蔽日,烟尘漫天。
步兵、骑兵、辎重队,延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中军位置,刘封骑在马上,左颊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千年古都。
“监国。”姜维策马赶上,“前方斥候回报,长安城中守军不足两万,主将是陈泰。”
刘封点了点头:“陈泰……久镇雍凉,与伯约交手多年,此人如何?”
姜维沉吟片刻:“陈泰用兵沉稳,善于守城,且深得军心。若是给他足够的兵力,长安城至少能守半年。但如今城中只有不到两万人,十八万对两万……”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十八万对两万,九倍兵力优势。
这在攻城战中,是压倒性的。
“不过……”姜维话锋一转,“陈泰此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即便兵力悬殊,他也会死战到底。监国不可轻敌。”
刘封微微一笑:“伯约放心,我从不会轻视任何对手。”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明日清晨,全军列阵长安城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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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洛阳,已是数日后。
司马炎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得可怕。
十八万。
刘封有十八万大军!
他登基不过半年,原本以为天下大局已定,可谁知局势会崩坏至此?
“诸卿,谁能为朕分忧?”司马炎环顾群臣,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朝堂上一片寂静。
十八万大军,这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倾全国之兵,洛阳能调动的也不过十来万。
“陛下。”太尉王昶出班奏道,“刘封虽然兵多,但其中大半是收编的降卒,人心未附。臣以为,当立即发兵关中,与陈泰将军内外夹击,只需击溃其核心精锐,余众必溃。”
“发兵?发多少兵?”司马炎追问。
“至少……八万。”
八万。
司马炎咬了咬牙。
“准。”他一字一顿,“命石苞为征西大都督,率军八万,即日西进,务必解长安之围。”
“另传旨陈泰,让他死守城池,等待援军。”
“是!”
朝会散去,司马炎独自坐在龙椅上,久久未动。
十八万……
刘封这是要干什么?
是要收复关中?
还是要直捣洛阳?
——还是要,复兴汉室?
司马炎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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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刘封大军抵达长安城下。
十八万大军列阵城南,气势之盛,令天地为之变色。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刀枪如割,寒光刺目。
中军阵中,一面巨大的“刘”字大旗迎风招展,旗高三丈,赤底黑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旗下,刘封勒马而立,身后是姜维、文鸯、关银屏等一众将领。
城墙上,陈泰与王浑并肩而立,望着城下的阵势,面色凝重如铁。
十八万。
当真正看到这十八万人马时,陈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这不是他能抵挡的力量。
“陈将军……”王浑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泰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多言。”陈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转身望向城下的刘字大旗,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沉声道:“拿纸笔来。”
亲卫急忙取来纸笔。
陈泰提笔,写下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短:
“刘监国亲启:
泰守长安,非为司马氏,实为职责所在。城中百姓无辜,若监国破城,望勿滥杀。泰虽死,亦感监国之德。
陈泰 顿首”
写完后,他将信交给亲卫:“射下城去。”
然后,陈泰拔剑在手,站在城楼之上,目光如炬。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城下,刘封接过射来的信,展开一看,沉默良久。
“监国,陈泰说了什么?”姜维问道。
刘封将信递给他。
姜维看完,也沉默了。
片刻后,刘封沉声道:“传令,明日攻城。”
“是!”
刘封望向城头,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
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但正因为尊敬,他必须以最郑重的态度,击败他。
(第39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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