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的笃定并非没有依据。
圣剑的来历在教会典籍中记载得清清楚楚:它由数千年来无数信徒对“守护”的祈愿凝聚而成,是普世正义与善良的具象化。
每一任勇者被圣剑选中,便意味着他承载了这份信仰的重量,连敌对的魔族也不得不承认勇者的品格。
正因如此,勇者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整座王都的平民去死?
以免对方不相信自己的话,维克托补充道:
“拥有隐秘相关的权柄,我完全可以用绝对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发起进攻,王都的下水道、粮仓、水井、甚至贵族们豢养的宠物,都会成为疫病的载体。不妨想想,数千只携带不同疫病的老鼠会用多久消灭王都?”
与此同时,维克托的注意力始终分出部分,感受着体内那九道意识各自的权柄。
影替者、千面母、隐匿者、缚魂者、噬忆者、育巢母、归墟者、献祭者……最后一道让他最为惊讶。
那是一位存在于时间层面的存在。
祂的权柄居然可以来到目标的过去或未来,在对方最弱小的时刻展开攻击。
多么强大的能力,可惜以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完全无法用出来。
他目前能感知到时间线的分支、过去与未来的无数种可能、以及在那些可能性中目标最脆弱的节点。
‘如果我能熟练掌握这道权柄,勇者也好,教会也好,都不再是威胁……可老东西为什么还要我小心精灵王庭和教会?’
另一边,被护体灵光笼罩的四人已经将方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雪莉攥紧了拳头,浅金色的头发无风自动。
她转头看向索妮娅,一向充满笑容的脸蛋少见地带上了怒意:
“他不是这个王国的王储吗?怎么还拿自己的子民威胁起师父来了?”
索妮娅则是无奈摊手,“他一直都这样,从来不把别人的生命当成一回事。”
依旧记得他小时候杀了自己的宠物兔子、还做成菜给自己吃;为了争夺本就如同探囊之物的储君之位果断使用肮脏手段给另外几位王兄设局;在获得储君之位后又……哎?又干了什么坏事来着?
索妮娅意外的发现自己有关维克托继承储君之位之后的记忆正在被渐渐淡忘。
艾琳娜伸手按住雪莉的肩膀,轻声道:“别急,季天会有办法的。”
雪莉也不过是被此人的无耻震惊到了,思索起应对之法来。
蒂萝尔站在最后面,想到了自家老登,他此刻也在被威胁的范围之内,算是本次威胁的直接受害者之一。
不约而同的,四人看向持剑而立的那道白衣身影。
季天确实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可那种凝重并非针对人质威胁,他的目光落在维克托脸上,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有人似你三分,我便慌了神”了属于是。
“竟能无师自通说出此言,那我更留不得你了。”
说话间,季天的双手已经合拢,十指交错,捏出一个极其繁复的手印。
化神期的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经脉逆流而上,汇聚于掌心,最终凝结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纹。
光纹从他掌心向外扩散,在空气中展开成一张覆盖方圆数百里的巨大阵图,将整个目光所及之处照的宛若白昼。
维克托同样感知到了那道阵图覆盖的范围。
整座王都,包括城墙、街道、民居、商铺、广场,全部被金色光纹笼罩。
而那些光纹是……传送锚点!
十转……大挪移术!
季天要将整座王都连人带建筑,全部转移到别处。
维克托散播的疫病确实已经通过水源和老鼠出发了,可还是迟了,什么都没碰到。
金色光纹在几息之间完成锚定,随后猛地收缩,整片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边缘、折叠、翻转、重组。
王都内的普通人和建筑都消失了,而那些携带疫病的老鼠早已在传送之时就显露出来,被顺手灭了。
季天站在他面前十步处,圣剑横在身前,金色光芒稳定地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空地。
维克托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野草,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抬起头,面上的震惊已经收敛了大半,露出一个极轻的笑。
“好手段,居然能把整座城挪走。”
他没有再对握手言和抱有期待,暗灰色的光纹从体表喷涌而出,化作三道漆黑的影刃,从三个方向同时斩向季天。
季天抬剑格挡,第一道影刃被斩碎,第二道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三道被他侧身避开,斩入身后的地面,爆开数尺宽的深坑。
季天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
暗灰色的腐蚀之力正在伤口边缘扩散。
“湮灭?”
维克托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这一次他将隐匿权柄与归墟者权柄叠加使用,试图在完全隐形的状态下将季天放逐到虚空。
季天已经有了对付隐秘的经验,圣剑向那片存在感较强的区域竖劈。
金色剑光撕裂空气,维克托的身形被逼出轮廓。
他的右手已经化为漆黑,正伸向季天的方向,试图发动归墟者的放逐。
剑光斩在他的手掌上,黑色的手指断裂,暗灰色光纹从断口涌出,迅速再生。
可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接连落下,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维克托的手掌、手腕、手臂、肩膀,将他的右臂从肩部以下完全削去。
断臂落地,化为暗灰色光尘消散。
维克托后退三步,暗灰色的光纹从断口喷涌,试图再生,却发现再生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就在两人交战之际,维克托的身体突然发生异变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凸起,每一个凸起都在膨胀、变形、裂开。
一只眼睛。
一个鼻子。
一张嘴。
它们从他的肩膀、胸口、腰侧、甚至大腿上陆续冒出来,每一只眼睛都带着不同的神色,每一张嘴都在说着不同的话。
“你太急了,蠢货!”
“就是!我们还没准备好。”
“把身体交给我们吧。”
“别打了,撤退。”
维克托的身体在颤栗,意识被九道声音挤压、撕扯、分割。
他试图稳住身形,可右手已经被斩断,大法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手,落在十步外的草丛里。
暗灰色的光纹从他的七窍中涌出,将他的面容扭曲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安静了一瞬。
暗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幽光,他感知到了那道权柄,那位掌管时间的存在的力量正在向他汇聚。
时之刃。
他可以穿越到季天的过去,在他最弱小的时刻展开攻击。
只要他能发动成功。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力灌注到那道权柄中,试图捕捉季天的时间线。
可,就在这时,体内掌握着时间权柄的、长久沉默的邪神突然开口了,声音空灵又无情:
“第三十代维克托,姑且就这么叫吧,你猜……老维克托有没有对你使用类似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