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将探头移到心尖部。
然后是左侧胸骨旁。
再到右侧肋缘下。
每一个切面他都仔细观察了粘连带的分布情况和积液的集中区域。
大师级的超声引导穿刺术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虽然进度是零，但技能本身赋予的读图能力和判断力已经远超普通医师。
他在脑中快速构建出了整个心包腔的三维结构。
积液主要集中在后下方和左侧，前方的积液因为粘连被分隔成了几个小腔。
“李主任，我看完了。”
“说。”
“剑突下入路确实有粘连干扰，但如果稍微偏向左侧，在剑突左缘约两厘米处进针，角度朝向左肩方向倾斜约三十度，可以避开前方的主要粘连带，进入后下方最大的积液腔。”
李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然后转头看陆晨。
“你确定？”
“超声图像上看，那个位置有一个大约两到三厘米的无粘连窗口，足够进针。”
李森再次看了看屏幕。
他是老急诊了，心包穿刺做过不止十次，但遇到有粘连的情况确实少见。
陆晨描述的那个穿刺路径，他看了之后觉得有道理。
“行，就按你说的路径，我来穿刺，你负责超声实时引导。”
“没问题。”
这时候，病人的妻子在旁边已经快站不住了。
“李主任，我老公到底怎么了？”
李森转过身，面对家属。
“周女士，你先生的心脏外面包裹着一层膜叫心包，现在这层膜和心脏之间积了大量的液体，液体压迫心脏导致它没办法正常跳动，这就是他胸闷气短的原因。”
“那，那怎么办？”
“需要做心包穿刺引流，简单来说就是用针把液体抽出来，减轻对心脏的压迫。”
“穿刺？要在心脏上扎针？”
“不是在心脏上，是在心脏外面的那层膜上，但这个操作有一定风险，需要在超声引导下精确定位，我会在全程监控下进行。”
“风险大吗？”
“任何侵入性操作都有风险，但目前不做穿刺引流的风险更大，你先生的血压已经很低了，如果不尽快减压，心脏随时可能停跳。”
女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那你们快做啊！”
“需要你签知情同意书。”
赵雅琴递上了一份文件。
女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但最终还是签了字。
……
签完之后，赵雅琴把她引到了外面的等候区。
门关上。
抢救室里，只剩下了医护人员。
李森，陆晨，赵雅琴，沈小柠，还有一个值班护士。
“开始准备。”李森的语气变了，从跟家属沟通时的温和，切换成了手术台上的果断。
陆晨协助李森穿好无菌手术衣，戴好手套。
沈小柠配合着在穿刺部位消毒铺巾。
病人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呼吸越来越费力。
“周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李森俯身问了一句。
“能，能听到……”病人的声音很虚弱。
“我现在要在你的胸口打一个局麻，然后穿刺抽液，过程中你保持不动，能做到吗？”
“能……”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
“超声定位。”
陆晨再次将超声探头放在剑突左缘。
他调整角度，锁定了之前识别出的那个无粘连窗口。
屏幕上，那条两到三厘米的安全通道清晰可见。
通道的尽头，就是后下方最大的积液腔。
“位置确认，窗口在探头下方偏左约一点五厘米处，安全通道直径约两点三厘米，深度约四厘米可达积液腔。”
李森点了点头。
他拿起局麻注射器，在陆晨标记的进针点周围注射利多卡因。
病人因为疼痛微微皱了一下脸。
“忍一下，很快。”
等局麻起效后，李森拿起了心包穿刺针。
18G长针。
他看了一眼超声屏幕上的图像。
然后将针尖对准了进针点。
“我进针了，你实时引导。”
“收到。”
陆晨紧紧盯着超声屏幕，一只手稳稳地固定着探头，确保图像不偏移。
李森的手法很稳。
不愧是干了二十多年急诊的老主任。
针尖刺入皮肤，穿过皮下组织。
在超声屏幕上，陆晨可以看到一个亮点在缓缓前进。
那是针尖。
“方向正确，继续，深度两厘米。”
针尖继续推进。
“两点五厘米，注意右侧有一条粘连带，距离约八毫米，保持当前角度不要偏。”
李森微调了一下手腕。
“三厘米。”
“三点五厘米，即将进入积液腔。”
李森连接了注射器，边进针边回抽。
针尖推进到四厘米的时候。
注射器里出现了淡黄色的液体。
“回抽到液体了。”李森说。
陆晨在超声屏幕上确认。
“针尖位置正确，已进入积液腔，未触及心肌壁。”
“好。”
李森开始缓慢抽液。
第一管，20毫升。
第二管，又是20毫升。
液体的颜色是淡黄色，略微混浊，不是鲜血。
这是个好信号。
说明不是急性心脏破裂导致的血性积液，更可能是炎症或者其他原因引起的渗出液。
“继续抽。”
李森换了一个更大的注射器，开始用50毫升的抽。
第一个50毫升抽完。
病人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心率从126降到了118。
血压微微回升到了86/58。
“有效果。”赵雅琴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说。
“继续。”
第二个50毫升。
第三个。
第四个。
总共抽出了大约250毫升的液体。
病人的状态明显改善了。
呼吸不再那么急促，脸色也从灰白稍微转成了淡粉。
但陆晨盯着超声屏幕，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问题。
后下方的主要积液腔虽然在缩小，但左侧方有一个被粘连带分隔出来的独立积液腔，里面的液体并没有减少。
那个分隔腔的位置很特殊，紧贴着左心室侧壁。
而且那个腔里的积液量不少。
真实之眼的信息也在同步更新。
【真实之眼提示：左侧分隔积液腔约280ml，与主积液腔不相通，当前穿刺针无法引流该区域，该分隔腔内积液仍在持续压迫左心室侧壁】
陆晨心里咯噔了一下。
主积液腔的液抽掉了，压力释放了。
但分隔腔的液还在。
而且那个分隔腔紧贴左心室。
如果只引流了主腔而忽略了分隔腔，短期内病人可能会好转，但那个分隔腔里的压力仍然存在，随时可能导致……
他正想开口提醒李森。
监护仪突然响了。
急促的报警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屏幕。
心率从118跳到了142。
然后是155。
血压从86/58直线下降。
78/50。
72/46。
65/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