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七点半,院务早会。
这是例行会议,各科室主任或代表参加,汇报本周工作并提出需要协调的问题。
陆晨作为急诊科代表出席,李森今天有个外出会议,特意让他去的。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曾大洋主持,彭照坐在旁边。
各科室依次汇报完毕后,曾大洋问了一句。
“还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问题吗?”
陆晨举了一下手。
“曾院长,我有个情况要反映。”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
“说。”
陆晨站起来,语气平稳。
“主入口管线改造的施工围挡,目前侵占了急救车通道约一米五的宽度,同时遮挡了急诊楼西侧的消防疏散出口。”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这是我昨天中午拍的,大家可以看到,围挡末端距离急诊楼外墙只有两米四,而120急救车含后视镜的实际通行宽度需要两米六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彭照的脸色微微变了。
陆晨继续说。
“另外,昨天红区收治了一名因外卖无法送入院区而导致低血糖昏迷的糖尿病患者,该患者注射胰岛素后因无法按时进食,血糖降至1.7mmOl/L,属于严重低血糖。”
“这两个问题,一个涉及消防安全,一个涉及患者安全,我认为需要尽快协调解决。”
曾大洋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彭照。
“彭院长,这个改造工程是你那边批的?”
彭照清了清嗓子。
“是我签的字,后勤科报上来的方案,我看了没什么问题就批了。”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把另一张照片切了出来。
“这张是消防出口被围挡遮挡的全景,按照消防法第二十八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和安全出口。”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后勤科的科长脸色有点难看。
曾大洋敲了敲桌子。
“后勤科,这个施工方案有没有经过安全科的消防审核?”
后勤科长站起来,支支吾吾。
“当时时间比较紧,彭院长说尽快开工,我们就……”
“就没报安全科?”
“是的。”
曾大洋的表情严肃了。
“彭院长,这个事你怎么看?”
彭照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可能发作。
“既然有消防隐患,那就让施工方调整围挡位置,把急救通道和消防出口让出来。”
“什么时候调整?”
“今天下午就让他们改。”
曾大洋点了点头。
“好,后勤科今天下午盯着,改完之后让安全科验收,另外,以后所有涉及院区通道的施工方案,必须经过安全科审核才能开工。”
“是。”后勤科长应了一声。
陆晨坐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会议结束后,陆晨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曾大洋从后面叫住他。
“陆晨。”
“曾院长。”
曾大洋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做得不错,就事论事,没有多余的话。”
“本来就是安全问题,不涉及其他。”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晨回到红区,赵雅琴已经在了。
“听说你在早会上把彭照怼了?”
“没有怼,就是反映了一个消防隐患。”
赵雅琴笑了一下。
“行吧,反正效果是一样的,彭照的脸色据说很精彩。”
“你又没去,谁告诉你的?”
“医院里的消息传播速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晨没再接话,开始了上午的工作。
十点多的时候,一辆急救车呼啸着停在急诊楼门口。
担架推进来,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男性,面色蜡黄,蜷缩着身体,双手捂着腹部。
“主诉腹痛六小时,加重两小时!”
随车医生快速交代病情。
陆晨迎上去,开启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6岁】
【主诉:右上腹剧痛6小时,加重伴恶心呕吐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胆囊炎(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胆囊壁增厚约6mm,胆囊内多发结石,最大约1.8Cm,胆囊颈部嵌顿结石,胆囊与周围组织广泛粘连(慢性炎症所致)】
【危险等级:B级(需手术治疗)】
【当前症状:右上腹压痛、反跳痛阳性,MUrphy征阳性,体温38.2℃,白细胞计数预估偏高】
【建议:腹腔镜胆囊切除术,但因慢性炎症粘连严重,术中需警惕胆囊三角解剖困难】
【警告:胆囊壁局部菲薄,有穿孔风险,建议24小时内手术】
【隐性病灶预警:无】
陆晨收回目光。
“先上床,开通静脉通路,抽血查血常规、肝功、淀粉酶,做个腹部超声。”
孟燕带着护士迅速执行。
陆晨走到患者床边。
“大叔,能说话吗?”
患者咬着牙点了点头。
“疼,疼得厉害……”
“我知道,先忍一下,马上给你用止痛药。”
陆晨注意到患者的穿着很朴素,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袖口都磨毛了。
旁边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应该是家属,眼眶红红的。
“你是他爱人?”
“是,我是他老伴。”
“他以前有胆囊的毛病吗?”
“有,好几年了,一直说要做手术,但是……一直没做。”
“为什么没做?”
女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陆晨没有追问,先处理完医嘱。
超声结果很快出来了,跟系统诊断完全一致:胆囊多发结石,颈部嵌顿,胆囊壁增厚,周围有渗出。
“需要手术,腹腔镜胆囊切除。”陆晨对患者说。
患者闭了闭眼睛。
“多少钱?”
“微创手术加住院,大概一万五到两万。”
患者沉默了。
他的老伴在旁边突然哭了出来。
“医生,我们……我们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钱。”
陆晨看了她一眼。
“医保能报一部分。”
“他是退伍军人,有医保,但是……住院押金我们交不起。”
陆晨皱了皱眉。
“先别急,具体情况慢慢说。”
他把患者的老伴带到旁边,让王雨晴继续监测患者生命体征。
“大姐,你们家是什么情况?”
女人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他叫张国强,当了二十八年兵,去年才退伍的,立过二等功。”
“退伍费呢?”
女人的眼泪又下来了。
“三十万,全被骗了。”
“被谁骗了?”
“他一个老战友的儿子,说是有个投资项目,让老张投钱进去,说保本保息,结果钱进去就出不来了,人也联系不上了。”
陆晨沉默了一下。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在查,但钱能不能追回来不知道。”
“现在家里还有多少积蓄?”
女人摇头。
“就剩几千块了,连住院押金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