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暴雨的第二天，上游河流水位开始上涨。
基地收到周边道路部分中断的消息。
原本负责接送教官的车辆也全部暂停外出。
食堂开始按照滞留十天的标准重新计算物资。
训练延期已经不再只是可能。
下午，其他组继续室内理论。
综合组仍然留在仓库。
陆晨将训练难度提高到完全黑暗。
六个人戴上遮光眼罩，只能通过触觉和声音判断伤情。
保障人员会故意使用含糊表达。
“他好像流了很多血。”
林岚立即追问。
“出血位置和速度。”
“左腿，流得很快。”
“是否喷射。”
“不知道。”
林岚没有继续浪费时间。
“周海成先按大出血处理，找到近端并压迫。”
周海成戴着眼罩跪到伤员旁边。
他双手沿着腿部模型快速触摸。
摸到模拟血液时，他没有像第一天那样慌乱。
左手立即完成近端压迫，右手开始判断切口位置。
“近端压迫有效。”
宋天赐根据反馈作出下一步安排。
“布条折叠作为宽带，木条制作绞棒。”
贺岩已经在黑暗中找到材料。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将物品准确递到宋天赐手中。
另一名伤员突然出现呼吸困难提示。
郭建勋开始检查胸廓起伏。
他看不见，只能用双手分别放在两侧胸壁。
“左侧起伏明显减弱。”
许正阳立即作出决定。
“按张力性气胸准备减压。”
“没有穿刺针。”
保障人员给出新的限制。
宋天赐几乎同时开口。
“寻找粗套管或其他中空材料。”
“仓库只有普通工具。”
贺岩立即离开原位。
他沿着之前记忆的路线摸到工具区，找到一支拆除针头的金属笔管。
这不是理想器材。
但在完全没有标准设备的情况下，可以作为模拟替代方案。
陆晨没有允许他们真正穿刺模型。
他只要求说清消毒、切开和置入路径。
许正阳在三十秒内完成最终决定。
“使用金属中空管建立临时减压通道。”
“风险。”
“管径不足，容易堵塞并造成组织损伤。”
“为什么仍然使用。”
“伤员当前死亡风险高于器材风险。”
他回答完后，没有再等待陆晨评价。
所有人继续完成模拟流程。
摘下眼罩时，周海成的脸上全是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刚才整个止血过程，他几乎没有想过每一步应该怎么做。
手指碰到伤口以后，动作便自然完成。
陆晨站到他面前。
“刚才用了多久。”
林岚看了一眼计时器。
“十三秒。”
周海成眼中出现明显兴奋。
第一天他完成相同处置接近一分钟。
现在即使戴着眼罩，也只用了十三秒。
“陆教官，十三秒合格吗。”
“勉强。”
周海成的兴奋没有消失。
“那明天争取十秒。”
“目标五秒。”
周海成脸上的笑意瞬间停住。
宋天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海成立即看向他。
“你笑什么。”
“笑你要求太低。”
“你刚才做绞棒用了多久。”
宋天赐看向林岚。
林岚低头查看记录。
“十秒整。”
宋天赐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脸上的激动比周海成更明显。
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黑暗和材料受限的情况下，十秒完成合格急救包扎。
训练第一天，他连穿刺装置的固定都拖了二十多秒。
现在的动作几乎完全由肌肉记忆推动。
宋天赐抬头看向陆晨。
陆晨脸上仍然没有太多表情。
“十秒太慢，战场上你有五秒。”
宋天赐攥紧的拳头停在原地。
周海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是谁笑我。”
宋天赐松开拳头。
“五秒就五秒。”
“明天看看谁先做到。”
“你先把十三秒降下来。”
两个人难得没有因为观点争起来。
郭建勋站在旁边，脸上也出现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林岚重新拿起记录板。
“下一轮什么时候开始。”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休息五分钟。”
六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已经不期待长时间休息。
五分钟对综合组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宽松。
……
连续暴雨的第三天，基地周边河水继续上涨。
地方气象部门将部分区域预警提升到红色。
上游水库水位距离警戒线只剩不到一米。
基地仍然没有收到撤离命令。
营区地势相对较高，短期内不存在被淹风险。
但所有车辆都完成了燃油补充和设备检查。
军用医疗箱被重新装车。
通讯人员开始测试多套备用频率。
这些变化没有被公开说明。
训练经验丰富的学员却已经察觉到异常。
中午，军官食堂内没有往日那么轻松。
韩德彪只吃了几口饭，便接到沈铁林的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到食堂角落。
“我是韩德彪。”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十分低沉。
“上游水库水位逼近警戒线。”
韩德彪脸上的神色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泄洪方案确定了吗。”
“地方正在评估。”
“下游村镇撤离情况。”
“已经开始转移，但道路条件很差。”
韩德彪看向食堂窗外。
暴雨打在玻璃上，几乎看不清远处训练场。
“军区医疗力量是否进入预备状态。”
“已经要求各单位完成集结准备。”
沈铁林停顿了一下。
“基地这批人也要做好准备。”
韩德彪目光微沉。
“他们还在培训。”
“如果洪水真来了，他们就直接上。”
“学员能力差异很大。”
“所以才有教官。”
韩德彪没有继续反对。
“明白。”
“暂时不要对学员公布。”
“避免影响训练秩序。”
“我会控制。”
电话结束后，韩德彪仍然站在窗边。
训练场已经完全无法使用。
远处仓库内亮着几盏便携灯。
综合组六人仍在进行黑暗条件下的低资源训练。
他们看起来还在练最基础的止血和固定。
但动作与三天前已经完全不同。
韩德彪隔着雨幕看不清细节。
他只看见几个人的移动速度明显加快。
梁铁山端着餐盘走到附近。
“沈副参谋长的电话。”
“嗯。”
“情况不好。”
韩德彪没有直接回答。
梁铁山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也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都经历过大规模灾害救援。
有些准备一旦开始，意味着事情已经接近无法控制。
……
暴雨第四天，基地外围道路彻底中断。
一处山坡发生小规模滑塌，工程车辆正在紧急清理。
所有教官与学员继续滞留。
培训计划已经完全失去原本节奏。
程志坚等人也开始主动增加实战内容。
室内理论被压缩，更多训练转为器材损坏和补给中断条件。
王牌组的模拟成绩依旧最高。
但综合组与其他队伍之间的差距正在快速缩小。
周海成在五秒八内完成一次有效止血。
贺岩能够在没有指令时主动寻找和改造材料。
郭建勋已经可以根据资源条件，在十秒内重构基础流程。
林岚每秒判断的准确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许正阳的决定单不再出现大段犹豫和修改。
宋天赐也学会同时准备两个以上后续路径。
六个人仍然不是完整团队。
但他们每个人身上最明显的短板都开始缩小。
下午训练结束后，宋天赐看向仓库外持续不断的雨。
“基地是不是在准备救灾。”
林岚也注意到了不断检查的医疗车辆。
“很可能。”
周海成脸上的轻松消失了一些。
“我们也会上吗。”
郭建勋看向陆晨。
陆晨正在整理当天的训练记录。
“服从基地安排。”
“陆教官，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宋天赐继续追问。
“我只知道所有车辆完成了出动准备。”
“那就是要上。”
“也可能只是预备。”
宋天赐没有再问。
六个人看着仓库外的雨，心情都出现了变化。
之前所有模拟突然不再只是训练。
如果真的发生洪灾，他们可能不会等到培训结束。
那些在矮桌上重复几百次的动作，很快就可能用在真正伤员身上。
周海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几天训练留下的红痕已经变成薄茧。
他第一次觉得这层薄茧来得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