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通过现场扩音传入手术间。
手术室内没有人回应。
陆晨仍然看着术野。
卫星灶直径只有八毫米,却恰好骑跨在弓桥根部。
如果保留弓桥,卫星灶会残留。
如果切除弓桥,患者没有任何旁路可以维持肝脏灌注。
此前为了建立操作通道,大量危险侧支已经被结扎。
患者没有第二套代偿系统。
一旦弓桥离断,肝脏最多只能坚持二十分钟。
而肿瘤切除、血管处理和旁路重建,不可能在常规流程中完成。
马丁教授再次强调:“必须终止手术。”
陆晨依旧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枚藏在深处的卫星灶。
全场直播信号没有关闭。
全球数十家医学中心,都在等待手术团队的决定。
十秒过去。
十二秒过去。
观摩区内,所有人都以为陆晨会放下器械。
十五秒后,陆晨终于抬起头。
“重新铺单。”
谢振东愣了一下。
陆晨继续说道:“加一组显微器械。”
手术室内出现短暂的骚动。
马丁教授猛地转身。
“你要继续?”
陆晨没有回答观摩区的问题。
他看向谢振东。
谢振东压低声音:“你要怎么做?”
“切掉弓桥。”
谢振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晨继续说道:“在切除卫星灶的同时,用弓桥残段做自体移植重建。”
程维远深吸一口气。
他立刻明白了这个方案的危险。
切除弓桥,就等于主动切断患者最后血供。
但如果保留一段健康血管,再用这段血管重新架桥,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肝脏灌注。
问题在于,所有步骤必须连续完成。
断离,修整,吻合,开放血流。
缺一环,患者都会死在台上。
“二十分钟。”
陆晨看向麻醉团队。
“从弓桥完全阻断开始,最多二十分钟。”
沈知衡迅速确认患者循环。
“全身状态可以承受短暂低灌注,但不能超过这个时间。”
谢振东问:“如果残段长度不够呢?”
“现场判断。”
“如果近端吻合口渗漏呢?”
“立即重做。”
陆晨的语气没有变化。
“没有第二条路。”
程维远看着那枚卫星灶,终于点头。
“我负责暴露和标记。”
“谢振东负责修整血管。”
“沈知衡监控全身循环。”
陆晨拿起显微器械。
“我完成肿瘤切除和旁路吻合。”
马丁教授站在观摩区,脸色苍白。
“这不是常规方案。”
陆晨通过扩音器回应:“常规方案无法保住患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陆晨的目光落在手术野上。
“意味着只能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一条新路。”
器械重新铺开。
计时器被放到主屏幕旁。
全球直播画面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串即将启动的倒计时。
卫星灶仍然紧贴弓桥根部。
而陆晨已经伸手,准备揭开这场手术最后的禁区。
……
“准备阻断。”
陆晨的声音不高,却让手术室所有人同时进入状态。
谢振东已经换上显微器械。
程维远重新调整暴露角度,将代偿性动脉弓完整显露出来。
沈知衡盯着监护屏幕。
患者血压、心率和中心静脉压都被锁定在严格范围内。
麻醉医生汇报:“全身循环稳定。”
陆晨看向计时器。
“开始。”
弓桥近端和远端同时被阻断。
鲜红血流瞬间停止。
肝脏表面的颜色在几秒内开始变暗。
计时器跳出第一分钟。
陆晨没有任何停顿。
“切除卫星灶。”
程维远沿着预先标记的边界分离组织。
八毫米卫星灶紧贴血管根部,周围没有完整包膜。
只要切深半毫米,就可能损伤弓桥残段。
陆晨亲自接过显微剪。
“牵拉角度不变。”
程维远保持器械位置。
陆晨用剪尖切开肿瘤深面纤维层。
每一次推进都极其短促。
卫星灶与主瘤之间存在一条细薄的连接带。
那条连接带的颜色与周围组织几乎一致。
普通视野下,很难分辨。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卫星灶边界已确认】
【近端血管壁存在微小浸润】
【建议保留血管健康残段,扩大切缘零点三毫米】
陆晨依照提示调整切口。
剪尖向外移动零点三毫米。
结节逐渐从弓桥根部脱离。
“结节离断。”
程维远用镊子接住卫星灶。
“完整。”
陆晨立即处理主瘤。
肿瘤主体与肝门结构粘连严重,尤其是神经鞘微浸润区域,稍有扩大切除就可能造成周围组织撕裂。
他没有追求过度扩大范围。
每一刀都沿着确认过的安全层推进。
血管夹暂时控制住两处小分支。
深部没有再次出现喷射性出血。
计时器来到第四分钟。
主瘤被完整提起。
最后一处粘连组织断开时,肿瘤与卫星灶同时脱离术野。
“主瘤切除。”
陆晨说道。
手术台旁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弓桥残段被完全暴露。
近端残段长度约三点六厘米。
远端残段长度约两点九厘米。
两段血管都存在一小段健康组织。
但中间缺损超过两厘米。
“可以拼接。”
陆晨确认。
谢振东立刻开始修整弓桥残段。
血管壁薄而脆弱,稍有牵拉就会撕裂。
他用显微剪切除受侵段,保留两端健康血管。
“近端口径略大。”
“修成斜面。”
陆晨提醒。
“远端口径偏小,保留外膜支撑。”
谢振东按照要求操作。
计时器来到第七分钟。
肝脏颜色继续变暗。
沈知衡汇报:“肝脏表面灌注下降,暂时没有全身循环崩溃。”
“维持当前压力。”
陆晨伸手接过修整完成的血管桥。
这段弓桥曾经是患者最后的代偿通道。
现在,它将成为新的人工旁路。
但它没有任何备用材料。
也没有失败后重来的机会。
陆晨将血管桥放在湿润纱布上。
“开始近端吻合。”
计时器显示九分十一秒。
显微镜下,血管断端只有数毫米宽。
陆晨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多余晃动。
第一针进入血管壁。
张力分布感知瞬间展开。
【吻合区域张力:可接受】
【进针角度:最佳】
【血管壁承受极限:接近上限】
陆晨收线。
第一针完成。
第二针落在对侧。
第三针,第四针,连续推进。
谢振东负责吸除微量渗液。
程维远不时提醒周围组织位置。
沈知衡持续汇报肝脏颜色变化。
“肝脏颜色继续下降。”
“记录。”
“全身血压稳定。”
“继续。”
陆晨没有抬头。
第七针完成时,计时器来到十二分二十三秒。
“近端吻合完成。”
谢振东看见吻合口没有渗血,眼神微微一震。
陆晨没有停留。
他翻转血管桥,准备完成远端吻合。
这一步更危险。
远端血管口径更小,血管壁也更加脆弱。
如果进针过深,可能穿透后壁。
如果收线过紧,血管会发生狭窄。
如果收线过松,开放后就会出现渗漏。
“远端吻合开始。”
计时器跳到十二分四十秒。
第一针落下。
陆晨的手指轻轻旋转。
第二针紧随其后。
第三针完成后,远端血管壁出现轻微皱褶。
陆晨立刻停止。
“不要再拉。”
谢振东屏住呼吸。
陆晨重新调整血管桥角度,让两端自然对合。
皱褶随即消失。
他继续完成第四针和第五针。
直播画面上,数十名国际专家同时看着那双手。
没有人说话。
第六针完成。
第七针完成。
患者的肝脏颜色已经明显变暗。
沈知衡提高声音:“还剩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