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医院多器官联合手术中心,观摩厅里座无虚席。
来自全国三百多家医院的直播画面同时亮起,远程会场的在线人数不断攀升。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示范手术。
患者郑启年同时存在肝门部恶性病变、肝内多发结石、门静脉海绵样变性以及复杂肝动脉瘤。
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普通团队慎重评估。
如今四种问题叠加在同一片狭窄区域,手术风险被推到了极高位置。
手术室内,麻醉、肝胆、血管、介入和重症团队全部就位。
陆晨站在主刀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再次确认,所有人都知道越级打断原则。”
“任何人发现既定安全条件不成立,可以立即报告。”
“报告后,所有不可逆操作暂停。”
几名助手同时回应。
顾绍庭站在一助位置,韩崇礼负责血管处理,沈知衡负责全程数据复核,谢振东则负责器械与备用通路。
直播画面被切入手术室。
周承岳坐在观摩厅中央,亲自向各地会场说明患者情况。
“手术正式开始。”
陆晨接过器械,开腹后没有急着进入肝门区域。
他先按照术前规划完成探查,确认腹腔内没有新增远处转移,也没有出现无法控制的广泛种植。
当镜头切换到大屏幕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
患者肝门附近的组织比术前影像显示得更加混乱。
炎症造成的粘连将胆管、血管和周围纤维组织牢牢缠在一起。
门静脉周围密布着粗细不一的侧支血管,部分侧支表面已经变薄。
肝动脉瘤则贴近一支必须保留的肝段动脉。
陆晨没有直接分离瘤体。
他先用指腹确认动脉近端的搏动,再让韩崇礼建立临时阻断条件。
“近端阻断位置确认。”
“远端分支血流保留。”
“可以进入。”
韩崇礼逐项回应。
陆晨的手指沿着血管外膜缓慢移动,动作稳定到几乎没有多余幅度。
顾绍庭看着他的手,眼神逐渐严肃。
这不是单纯的速度问题。
肝动脉瘤周围组织薄弱,任何一次牵拉过度,都可能导致瘤体破裂。
一旦出现喷射性出血,狭窄术野中的视野会在数秒内消失。
陆晨用显微剪开出一条极窄的操作缝隙。
瘤体的外膜暴露出来。
直播画面中,观摩厅里的专家下意识坐直。
“开始计时。”
陆晨声音不高。
第一针落下时,缝线穿过的是动脉瘤近端正常血管壁。
第二针贴着瘤体边缘进入,避开了已经变薄的病变组织。
第三针完成后,血流暂时转入备用路径。
韩崇礼迅速递上显微钳。
陆晨夹闭瘤体两端,随后以极低幅度切开瘤壁。
没有预想中的大出血。
只有少量暗红色血液沿吸引管进入收集瓶。
“压力稳定。”
麻醉医生报告。
“肝段灌注没有下降。”
沈知衡盯着监测屏,立即确认。
陆晨没有停顿。
他沿着瘤体边缘逐层剥离,将一段已经失去正常弹性的血管壁完整切除。
剩余血管断端不足三毫米,管壁厚度也不均匀。
正常情况下,这种条件很容易在吻合时撕裂。
陆晨却没有更换方案。
他调整针尖角度,先从张力最均匀的位置进针,再根据组织回弹微调收线力度。
每一针都没有穿透对侧血管壁。
显微镜下,缝线走向整齐得近乎刻板。
第七针完成时,顾绍庭低声报出时间。
“六分钟。”
观摩厅里出现了一阵压低的吸气声。
陆晨仍然没有抬头。
他切取一小段自体血管作为间置材料,迅速修整两端,随后开始完成远端吻合。
肝动脉的管径本就不大,又处在深部狭窄区域。
助手的手只要偏移一毫米,就可能挡住陆晨的视线。
可陆晨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他的左手固定血管,右手连续落针,动作之间没有任何迟疑。
系统界面在视野深处短暂浮现。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肝动脉瘤切除路径安全】
【血管壁可承受张力:达标】
【建议:维持低压灌注,完成吻合后逐步开放血流】
陆晨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只按照扫描反馈继续操作。
第十一分钟,最后一针收紧。
韩崇礼解除临时阻断。
鲜红血流重新进入重建后的肝动脉。
吻合口没有渗血。
远端分支搏动清晰。
“灌注恢复。”
沈知衡抬起头。
“压力和流量都达标。”
陆晨让助手用温盐水冲洗术野,随后进行显微镜下复核。
吻合线整齐,管壁没有撕裂,远端没有痉挛。
“肝动脉瘤处理完成。”
这句话传入直播会场后,原本压抑的观摩厅终于出现了低声议论。
十一分钟。
从建立阻断到切除瘤体,再到完成血管重建,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一次意外。
更重要的是,陆晨没有依赖高速盲操作。
每一次进针都建立在组织条件和血流反馈之上。
顾绍庭看着那条重新恢复搏动的血管,缓缓吐出一口气。
“进入第二阶段。”
陆晨摘下外层显微手套,重新更换器械。
“胆管癌切除,开始。”
观摩厅的大屏幕上,镜头再次推进。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
肝动脉瘤重建完成后,手术室内没有人庆祝。
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转向肝门部肿瘤。
它的边界并不像影像上那样清晰。
长期感染让周围组织形成了厚重的纤维化反应,胆管外壁与门静脉细支之间几乎没有正常间隙。
陆晨重新确认患者血流状态。
“动脉灌注稳定,开始处理胆管。”
郑大安负责胆道部分的配合。
他沿着术前标记寻找胆管走向,却很快遇到了问题。
炎症造成的组织变形让原本熟悉的解剖标志全部失去可靠性。
一条灰白色纤维索带横在术野中央,后方隐约可见搏动。
郑大安没有继续向前。
“这里的结构无法确认。”
陆晨抬眼看了一下。
“暂停牵拉。”
助手立刻放松组织张力。
陆晨将显微镜角度调整到更低的位置,随后用指尖轻轻触碰纤维索带。
他没有用力切割,而是顺着组织的自然回弹寻找层次。
【外科之心已生效】
【筋膜层解剖感知启动】
【检测到胆管外膜与门静脉细支之间存在可分离层】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陆晨沿着最薄的区域落下第一刀。
刀尖只进入不到一毫米。
纤维组织被轻轻挑开,后方一条细小静脉显露出来。
“这不是胆管壁。”
陆晨说。
“向外侧退两毫米,保留这条回流支。”
郑大安立即调整。
那条血管很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可一旦切断,附近组织的回流会迅速恶化。
直播画面被放大后,远程会场中的专家纷纷靠近屏幕。
陆晨的操作速度并不快。
每一次分离都先确认组织层次,再决定下一步方向。
可在稳定的节奏下,肿瘤边缘不断被剥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