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先用指尖确认血管深度,随后让助手改变牵引方向。
他没有继续扩大切口,而是在原有缝隙中寻找血管自然显露的路线。
镜下,针尖缓慢进入。
缝线穿过血管壁后,陆晨停了两秒。
“组织回弹不一致。”
“撤针。”
这次撤针很快。
针孔没有扩大,血管壁也没有撕裂。
观摩厅里不少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陆晨更换进针点,避开薄弱区域。
十分钟后,第四处吻合完成。
低压测试通过。
可门静脉主干仍然存在一个回流角度问题。
如果直接开放全部血流,第四处吻合口可能受到冲击。
陆晨没有按照常规一次性开放。
他让韩崇礼先释放辅助通路,再逐步开放主通路。
血流从低压侧支进入,随后缓慢汇入主干。
监测屏上的曲线平稳上升。
“回流方向正确。”
沈知衡报告。
陆晨开始最后一处吻合。
这是门静脉主干与重建段之间的关键连接。
管径最大,压力也最高。
任何一针出现偏差,都可能导致渗漏或者管腔狭窄。
陆晨将吻合分为后壁、侧壁和前壁三个区域。
他先完成后壁深部缝合,再调整血管轴线。
缝线一根根收紧,组织张力实时传回指尖。
【张力分布均匀】
【吻合口撕裂风险低】
【建议:保持低压灌注,完成前壁收线】
系统提示消失后,陆晨完成最后三针。
“五处吻合完成。”
韩崇礼看着计时器。
十四分钟。
从第一针落下到第五处吻合结束,全部显微重建只用了十四分钟。
可没人急着宣布成功。
陆晨要求进行分阶段测试。
先开放辅助回流。
再开放主要侧支。
最后开放门静脉主干。
每一个阶段都观察压力、流速和组织颜色变化。
一分钟后,所有吻合口没有渗漏。
三分钟后,肝脏颜色逐渐恢复。
五分钟后,门静脉压力下降到安全范围。
“零渗漏。”
沈知衡确认。
“主干和分支回流全部达标。”
观摩厅里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惊叹声。
有专家站起身,反复确认直播画面。
有人低头翻看陆晨此前发表的论文,却发现论文中的理论描述远不如眼前操作直观。
顾绍庭盯着显微镜下整齐的吻合线,沉默片刻后说。
“继续胆肠吻合。”
陆晨点头。
“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他没有抬头看观摩厅,也没有接受任何掌声。
肿瘤切除后的胆道重建,仍然需要在感染背景和狭窄空间内完成。
手术进入最后阶段。
就在这时,器械护士腰间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接通。
仅仅听了几秒,脸色便骤然变了。
……
器械护士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即说话。
她的手指还紧紧捏着手机,脸色异常苍白。
陆晨正在显微镜下完成胆管断端修整,察觉到术野外的动静后抬起眼。
“怎么了?”
护士看向麻醉医生,又看向手术室门口。
“外面接到紧急通知。”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稳定。
“西南地区发生强震,初步报告是八点二级。”
手术室里短暂安静。
八点二级地震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如果震中位于人口密集区域,后果将非常严重。
可现在患者仍处于手术状态,胆管已经离断,门静脉刚完成重建,任何中断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陆晨看了一眼监测屏。
患者的血压稳定,肝动脉和门静脉流量都达标。
“信息来源确认了吗?”
“院办正在核实,外面已经开始调集应急人员。”
护士回答。
就在这时,手术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压低声音交谈,有人快速推着设备经过走廊。
远处甚至传来广播通知。
观摩厅里的专家也听到了动静。
直播画面没有关闭。
三百多家医院的会场同时出现骚动。
“手术是否需要暂停?”
一名远程专家在连线中问。
“目前不能暂停。”
陆晨重新看向术野。
“患者的胆道已经打开,必须完成安全闭合。”
顾绍庭立即接话。
“需要我接手吗?”
“不需要。”
陆晨语气平稳。
“所有人按原分工,外部信息由周教授确认,手术室内只处理患者。”
周承岳通过会务系统接入直播。
他的声音传遍观摩厅。
“请各会场保持秩序,地震消息正在核验,手术团队继续按照患者优先原则进行。”
顾绍庭看着陆晨。
“如果灾情确实严重,你可能需要立即离开。”
“患者还没有脱离风险。”
陆晨回答。
“先完成手术。”
他重新低下头,手中的器械没有出现任何颤动。
胆肠吻合进入关键阶段。
切除后的胆管断端只有数毫米,周围组织受到炎症影响,边缘并不规则。
陆晨先修整断端,再将空肠袢送入合适位置。
“肠袢张力。”
“无明显牵拉。”
“血供。”
“颜色正常,边缘搏动存在。”
每一项都确认后,陆晨才开始吻合。
直播镜头放大到术野。
与门静脉重建相比,胆肠吻合更考验组织保护和缝合层次。
缝线太紧会造成缺血。
缝线太松则可能漏液。
陆晨按照组织张力实时调整收线力度,针距始终保持稳定。
观摩厅内没有人再讨论地震消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双手上。
一道广播声从手术室外隐约传来。
“请相关科室做好应急待命准备。”
护士组长孟燕推门进来,将一份纸质通知交给周承岳。
她没有靠近手术台,只用口型示意情况严重。
周承岳扫了一眼文件,脸色也沉了下来。
震中位于山区深处。
多地通讯中断,初步报告存在山体滑坡和道路损毁。
伤亡数字暂时无法准确统计。
他抬头看向陆晨。
陆晨没有询问具体数字。
“患者血流情况怎么样?”
“稳定。”
“那就继续。”
孟燕退到一旁,强行压下眼中的焦虑。
陆晨完成第一层吻合后,进行漏液测试。
没有异常。
随后进入第二层加固。
顾绍庭负责牵引,郑大安负责观察胆管方向,韩崇礼盯住门静脉重建段。
几人没有因为外界灾情而出现配合紊乱。
陆晨的声音始终保持同样节奏。
“牵引减半。”
“吸引向左移。”
“这针不要进太深。”
助手立即执行。
每一道指令都短而明确。
系统界面再次浮现。
【隐性病灶预警】
【患者术后早期存在吻合口水肿风险】
【建议:完成局部减压与引流,术后十二小时重点监测】
陆晨扫过提示后,改变了原定引流位置。
他在吻合口附近增加一条细引流管,避免术后水肿压迫回流。
顾绍庭注意到他的调整。
“影像没有要求这里放引流。”
“现在组织状态和影像不完全一致。”
陆晨没有多做解释。
“提前留出安全空间。”
顾绍庭没有反对。
最后一针完成时,胆汁测试没有渗漏。
手术已经进入收尾。
可患者腹腔内仍有几处需要再次确认。
陆晨逐一检查肝动脉、门静脉和胆肠吻合口,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和血流异常。
手术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有人快速敲门。
“陆医生,钟院士请您完成手术后立即去应急指挥室。”
陆晨没有停手。
“知道了。”
传话人员离开。
计时器显示,患者已经接受了数小时手术。
所有关键重建都已完成。
陆晨看了一眼最后的监测数据。
“开始关腹。”
他抬起头,声音依然沉稳。
“十三分钟内完成全部收尾。”
顾绍庭怔了一下。
外面灾情未知,观摩厅里数百名专家屏息等待。
而陆晨给出的,不是模糊的尽快。
是一个明确的时间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