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苗寨出来,四人一路向北,又坐上火车。
车厢里有些闷热,李二狗把外套脱了搭在腿上,靠着椅背打盹,呼噜声一起一伏,引得邻座大娘直往这边瞅。
胡小七窝在靠窗的位置,捧着手机刷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拿胳膊肘捅一下旁边的耿泽华:“老耿你看,这家的烤全羊,正经果木烤的,等办完事咱整一只呗。”
“狐狸吃羊,你也挺有创意”耿泽华乐了。
“切,我可是正经东北狐仙,想吃啥吃啥。”胡小七对着图片流口水。
耿泽华手里的平板上,是昆仑区域的地形图:“出息吧,哈喇子都快淌手机上了,等忙完的,忙完了咱去。你看看路,下一站是不就到了。”
“看啥路,有先生在,还能走丢喽。”
陈十安坐在过道另一边,闭着眼养神。
火车到西宁,又换汽车往昆仑山口赶。
越往西走,天越高,云越低,远处的雪山一座连着一座。
李二狗睡醒了,扒着车窗往外看,看着看着,忽然来了一句:“又回这疙瘩了。”
上回来昆仑,是昆仑墟那一战,干爹陈镇岳,就是在这儿没的。
胡小七把手机收了起来,没再吱声。
李二狗自己先缓过来了,搓了把脸:“瞅你们那点出息,我就是感慨一句。干爹在养魂池好着呢,等这摊子事了了,咱去看他。”
“嗯。”陈十安应了一声,“到时候一起去。”
头天夜里在火车上,李二狗睡着后又去了一趟识海。
红色荒原上,刑天还是那副模样。
“老大,明儿就到昆仑了。”李二狗自觉混熟了,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那万年玄冰,有啥讲究没有?您给透个底,省得我抓瞎。”
刑天胸口那双眼睛垂下来,看了他半晌。
“玄冰九锁,锁的是一个止字。”
“止?”李二狗挠头,“啥意思?我念书少,您别和我打哑谜啊老大!”
“到了你就知道了。”刑天无奈,“记住,你是去拿东西的,别在那儿睡。”
“睡觉?”李二狗乐了,“你咋心这么大呢,那冰天雪地的,我还怕冻屁股呢。”
刑天运了运气,终于没忍住,大袖一挥,把他撵了出来。
四人到站,再转汽车。
坐在车上,李二狗把这话学给三人听,末了吐槽:“你们说这些上了岁数的,是不是都有毛病?话就不能说明白点,非得云里雾里整两句,跟猜灯谜似的。上回干爹在冰壁上留言也是,绕了八个弯。”
陈十安说:“先记下吧,等到了地方,多长个心眼。”
“反正兵来将挡。”李二狗满不在乎,“四份都拿下来了,还差这第五份?”
耿泽华笑说:“哎二狗子,你咋想到在蛊瓮里背菜名的?也够奇葩了。”
“老耿你会不会夸人,我那叫战术!心理战术你懂不懂!”李二狗梗着脖子,“我要不背锅包肉,能撑下来?”
“是是是。”胡小七在旁边乐,“锅包肉可是立大功了,回头你得给锅包肉立个长生牌位。”
“胡小七你信不信我给你立一个?然后给你放茅坑顶上,天天给你上香。”
几个人斗着嘴,车子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昆仑山口到了。
昆仑阴阳出入境管理局,就建在昆仑山口的一处台地上,门口牌子上写着:两界通道,闲人免进。
门口值守的人认得陈十安,核实了身份,直接放行。
出乎大伙意料的是,师伯陈镇山竟然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他们。
在阳界,他没穿的那么正式,还是那身旧工装,脚上一双解放胶鞋,头发乱糟糟的,瞅着跟刚从工地上下工似的。
陈十安这才想起来,自家师伯除了是阴阳巡守使之外,还是这个阴阳出入境管理局局长。
他赶紧上前行礼:“师伯。”
陈镇山点点头,手指一指李二狗:“小子,过来。”
李二狗颠颠跑过去:“猛男前辈,有何指示?”
“指示个屁。”陈镇山上下打量他,“你这身气,跟上回见着不一样了。这些日子,有奇遇吧。”
李二狗嘿嘿一笑:“倒也没啥,就是当了房东,收点租子。”
陈镇山没再细问,到了他这个境界,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心里清楚。
他伸手,在李二狗肩膀上按了按,意有所指等说:“二狗,力量是死的,人是活的,别叫死物牵了活人走。”
“哎。”李二狗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应了一声。
进了办公室,陈十安来不及问他咋知道自己几人要来,先把此行目的地特征说了一遍。
陈镇山从抽屉里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图上是昆仑虚内部的山川走势,在一处冰川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个圈。
“你们要去的地界,是这儿。”陈镇山指着红圈,“昆仑虚北麓,万祖冰川。八百里冰川,祖祖辈辈都没人烟。你们要的那块万年玄冰,我没见过,但冰川深处确实有东西。”
“啥东西?”耿泽华问。
“太初跑了以后,昆仑虚的入口一直没合严实,原初之气缓缓往外冒。
“别处倒罢了,北麓那片冰川的寒气把漏出来的原初之气攒住了,这两年攒出个活物来。
“上个月,阳界民调局派出两拨人进去探,连冰川深处都没摸着,就被冻回来了。一个个冻得跟孙子似的,说里头有个东西,自称什么皇,要收他们当过路费。”
“过路费?”李二狗噗嗤乐了,“好家伙,太岁头上动土,收到咱们管理局头上了?”
陈镇山往椅背上一靠,乐呵呵说:“本来我是为这事来的,但既然你们来了,那这趟去,取完东西,顺道把那个占山为王的玩意儿拾掇了,也省的我跑一趟了。”
“那没问题,包我身上。”李二狗一口应下。
陈镇山站起身,从墙角拎过来四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给,管理局制式装备,一人一个。里边是防冻的符衣,高热量的干粮,还有管理局的求救信号弹,拉开就能用。”
他又从柜子里掏出四件军大衣,直接扔给四人。
“都穿上,你们再有修为那也是阳界人,玄冰的冷跟外头的冷两码事,一个个嘚了喝的啥都没带就往这跑。”
李二狗抱着军大衣,心里热乎,嘴上还贫:“猛男前辈,这大衣您穿过没?我咋闻着一股烟袋锅子味儿呢。”
“滚蛋,爱穿不穿。”陈镇山笑骂一句,摆摆手,“早去早回,回来上我那儿喝酒。”
“好叻,您就备好酒菜等我们!”
四人出了管理局,一路向昆仑虚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