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夷心底冷笑翻涌,面上却愈加平静。
她早便料到,祖父只会这般和稀泥。
只是,想和稀泥,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她手腕微抬,指尖一枚五铢钱骤然疾射而出。
“笃!”
铜钱贴在沈敏卿额间,带着刺骨阴寒。
阴气直入识海,从今往后,等待她的便是夜夜恶鬼缠身、梦魇不休。
“啊——!”
沈敏卿痛呼出声,慌忙捂向额头,双目赤红怒视着她。
“王清夷,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自王清夷归府,她每到子时便头痛欲裂,如今这枚阴寒刺骨的铜钱贴在眉心,她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是何等折磨。
王律言见状大惊,骤然起身。
“希夷,你这是何意?!”
王清夷指尖轻勾,五铢钱旋即飞回袖中。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杖责五十,五十杖毕,即刻送往城外太玄观清修思过,无我与母亲准许,此生永不得回京。”
她目光淡淡扫过面色惨白、捂额怒视的沈敏卿,心底冷然一片。
杖刑不过皮肉之苦,道观清修、夜夜被阴气梦魇缠身,才是真正的惩戒。
让她远离荣华富贵,在清冷道观中耗尽余生,才是对沈敏卿这般贪慕权贵之人最狠的惩罚。
暂时留着她,王清夷另有打算。
她要查清楚,沈敏卿与今日布下大阵的老道,究竟有无勾连。
有第一次,便必有第二次。
她正等着幕后之人主动出手,不怕他们动作大,就怕他们藏得深。
“母亲!郎君!我不去!此事与我全无干系,你怎能如此霸道?!”
沈敏卿如遭雷击,浑身发软,拼命挣扎嘶吼。
不过是个大房嫡女,何时竟能在姬国公府一手遮天?更让她心惊的是,阿翁与母亲二人竟只是面露难色,丝毫没有护着她的意思。
“希夷。”
王律言见她态度坚决,只得转头看向崔望舒,急声道。
“阿舒,你快劝劝希夷!敏卿的性子你最清楚,设局害人这种事,她断断不敢做啊!”
崔望舒抬眸望他,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王律言,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让我劝她?”
“是我的夫君,希夷的父亲,还是沈敏卿的良人?”
“阿舒!”
王律言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从前的崔望舒素来温和柔顺,从未用这般冰冷疏离的语气同他说过话。
此刻她眼底的淡漠,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心头发慌。
他喉头一哽,半晌说不出话。
眼见沈敏卿即将落得凄惨下场,他强压心神,颤声搬出最后筹码。
“阿舒,你想想淑华!若是淑华她们没了母亲……”
“我不同意。”
王清夷眉头微蹙,冷声打断。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杖责五十,遣送道观,即刻执行。”
“你没有这个资格!”
沈敏卿疯了一般挣扎,却被身后两名仆妇死死按住。
她仰着头,满脸怨毒地嘶吼。
“你无凭无据便要惩戒我,凭什么?!”
她猛地转向姬国公,尖声哭喊。
“阿翁!姬国公府何时沦落到不问青红皂白,便可随意罗织罪名了?!”
“怎么会没有证据?”
王清夷淡淡勾唇,笑意凉薄讥讽。
“你的贴身婢女婉红,已经尽数招认,是你以死相逼,定要我前往清风堂那处布下死局的院落。”
在她这面前说谎,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目光微冷,淡淡警告。
“你最好想清楚,在我面前否认,会是什么下场。”
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太过慑人,想到那夜夜头疾,沈敏卿心头狂跳,竟半个字的狡辩都不敢说出口。
王清夷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姬国公夫妇,清冷眸光里带着无形的压迫。
姬国公嘴唇动了动,良久未能吐出一字。
国公夫人手指紧紧攥着锦帕。
眼神在沈敏卿与王清夷之间反复游移,几番权衡,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沈敏卿见状,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竟,竟然放弃了她!
只是一个王清夷?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声音尖锐得破音。
“母亲!你说过会护我一生的!你不能如此对我!”
国公夫人闭了闭眼,满心疲惫。
“敏卿,你,我,也无能为力了。”
国公府早已风雨飘摇。
皇家利刃悬于头顶,随时可能倾覆。
她绝不能为了一个沈敏卿,赔上整个王氏一族。
无论她是主动勾结,还是被动卷入,踏出那一步时,便该料到今日的结局。
“去吧。”
她暗中打定主意,会悄悄吩咐行刑之人手下留情。
“不对!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沈敏卿疯狂摇头,转而扑向王律言,涕泪横流。
“郎君!救我!你帮我求求阿翁母亲,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王律言面色惨白,目光慌乱地扫过众人,最终对上崔望舒的眼睛,眼底只剩挣扎。
“阿舒……。”
“闭嘴。”
崔望舒冷冷一瞥,再不多看他一眼,望向王清夷时,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沈敏卿怔怔看着这一切,终于心如死灰。
她明白了,这府中,没有一个人会救她。
绝望之下,她猛地仰头看向姬国公夫妇,凄厉一笑,嘶声爆出一句惊天之语。
“阿翁!母亲!我怀有身孕!”
满室一静。
姬国公夫妇骤然僵住,满脸错愕。
王律言又惊又喜,猛地转头看向王清夷。
“希夷,你是修行之人,你看……。”
王清夷笑意更冷,垂眸淡淡瞥向沈敏卿的小腹。
“怀有身孕?”
她抬眸,目光直直盯在对方躲闪不定的脸上,语气轻淡却字字诛心。
“你确定,这孩子还在?”
“什、什么意思?”
沈敏卿心头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怀孕之人,身负两重因果,周身本应萦绕祥和之气。”
王清夷声音不急不缓。
“若母体身负重罪,眉间阴气便会缠锁不散,业障越重,阴气越盛。”
“届时母体气脉紊乱,滋养胎元的生气被浊气一点点蚕食,福缘散尽。”
她声音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你与腹中骨肉毫无母子情分,它,早已是死胎。”
沈敏卿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如纸。
王清夷看着她,语气平静到冷漠。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它早就没了。”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敏卿声音发颤,眼底已是藏不住的绝望。
这个贱人,怎么会什么都知道?!
“府医一诊便知。”
王清夷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抬眼看向姬国公,只淡淡唤了一声。
“祖父。”
姬国公心神大起大落,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颓然坐回椅中,声音虚弱无力。
“老俞,你来行刑。”
“是。”
老俞躬身应下,直起身向后挥手:“带三夫人下去。
“等等。”
国公夫人骤然开口,她看了王清夷一眼,沉声道。
“先传府医,为三夫人诊脉。”
若当真怀有王家子嗣,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沈敏卿百般挣扎,终究难逃一劫。
杖刑之后,她在清风堂躺了三日,身子稍稍能起身,便被国公府的人连夜送往城外太玄观。
也正是这一日,王东风尘仆仆,自杭州湾赶回,带来了钱塘卫家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