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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选谁?

    张松点头:“你觉得剑阁守不住?”

    “守得住。”

    法正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以剑阁之险要,那七万人就算换成七万头猪,三个月之内,刘衍也打不下来。”

    张松皱眉:“那你担心什么?”

    法正放下酒杯,抬眼看着张松:

    “我担心的是三个月之后。”

    “刘衍的后勤压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你别忘了,他在去年就已经打下了汉中,而他手中有红薯与土豆。”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扣了扣:

    “如果他把汉中经营好,凭汉中平原的人口与耕地,就已经足够支撑他那十万大军。”

    张松脸色微变。

    法正继续:“而且,刘衍南下益州并不只有金牛道这一路。”

    张松沉默了很久。

    法正的声音再次传出:

    “你问益州能不能守住。我告诉你——短期能守,长期必破。”

    张松抬头:“那怎么办?”

    法正轻轻一笑: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何必问我。”

    张松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法正:

    “孝直,你说……刘备这个人怎么样?”

    法正目光微冷:

    “刘备……力量稍弱。”

    张松转身:

    “那曹操呢?”

    “曹操太远。”

    张松走回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选谁?”

    法正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松一眼:

    “你让我来喝酒,该不会是想让我说‘选刘衍’吧?”

    张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孝直,你是扶风人,不是益州人。你在刘璋手下,永远进不了核心。最重要的是,……刘璋非明主。”

    法正站在门口,背对着张松,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

    “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我当没听过。”

    他迈步走了出去。

    张松坐在案前,看着法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看案上的酒坛,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法正走出张松府邸,站在街角,抬头看了看天。

    成都的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白水关失守的消息。

    他又想起刘衍,那个人从塞北打到洛阳,从洛阳打到汉中,如今又打到了益州。

    他想起刘璋刚才在议事厅上煞白的脸。

    他想起赵韪说“七万对六万”。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

    推开门,妻子正在院中洗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法正走到书房,关上门,在案前坐下。

    案上有一卷竹简,是他前几日写的《论益州形势》。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窗外开始下雨。

    雨声淅沥,打在屋檐上。法正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

    他知道,今天张松找自己喝酒,只说了一半的话。

    那另一半,张松没说,他也没问。

    但他心里清楚。

    益州的天,快要变了。

    ……

    六月二十二日,辰时。

    刘衍中军六万人抵达葭萌关以北十里。

    斥候回报:关城依山而建,关墙高两丈五尺,以条石砌成,关前坡道狭窄,仅容三马并行。

    守将刘璝,兵力约五千,昨日已从关北撤回全部哨骑,闭门不出。

    刘衍下令全军在关北五里处扎营。

    中军大帐立起后,刘衍带麾下文武及十余亲卫策马至关前实地查看。

    葭萌关的形制与白水关不同。

    白水关是横亘在两山之间的石墙,正面硬堵。

    葭萌关则是依山势而建,关墙从山腰斜切下来。

    关前是一段约两百步的缓坡,坡上布满拒马和鹿角。

    关墙背后,金牛道蜿蜒伸向西南,两侧山势渐开,坡缓林密。

    戏志才眯着眼观察关墙上的动静:

    “旗帜在动。守军在调动,但不露头。刘璝在等我们攻。”

    郭嘉观察了一下周围:

    “关前坡道窄,回回炮难以摆到能精准命中城门的位置。步卒攀墙仰攻,对方滚木火油充足的话,损失不会小。”

    戏志才接口:

    “刘璝是老将。他在白水关失守后没有增援,也没有南撤,而是留在葭萌关。说明他是想消耗我军,拖延时间。”

    刘衍点头:

    “葭萌关并不适合死守,刘璝是想打一场有限度的防守战。消耗一阵,然后撤。”

    郭嘉说:

    “若让他从容撤走,五千守军退回剑阁,剑阁兵力就增加到七万。”

    刘衍沉默片刻,看着关前那段缓坡和坡上的鹿角、拒马。

    “强攻要多久?”

    郭嘉答:

    “回回炮想要轰开城门并不容易,步卒冲锋攀墙,若对方抵抗激烈,可能需要三日方能破关。”

    刘衍摇头:

    “这样打攻城步卒损失不会小。而且刘璝也会有足够的时间组织撤退。”

    他转头看向戏志才与郭嘉:

    “不能让他撤的过于从容。”

    戏志才想了想:

    “大王的意思是——逼他撤?”

    “对。”

    刘衍抬手指了指关墙:

    “刘璝的任务是在保存兵力的前提下消耗我们,不是死守。他若发现我们攻势太猛,就会提前撤。”

    “仓促间撤退,他只能带人,带不走辎重,而且阵形也难以保持完整。”

    郭嘉明白了:

    “所以我们要打得快,打得狠,让他来不及组织有序撤退。”

    “传令下去——”

    刘衍开口:

    “今日未时开始进攻。回回炮全力轰击,不要节省火油罐。步卒轮番冲锋,不给守军喘息。可以接受一定程度上的损失。”

    陈到问:

    “若刘璝不撤呢?”

    刘衍看了他一眼:

    “他会撤。他的目的是消耗,不是死守。五千人换不来一场胜利,他没必要全赔进去。”

    “他一发现关墙守不住,就会仓促撤走,丢下辎重和部分兵力。然后——”

    他看着陈到:

    “等他出了关,接下来就是塞北铁骑的事。从葭萌关到剑阁,尚有百余里。”

    ……

    未时,二十台回回炮同时发射。

    火油罐落在关墙和城门楼上,烈焰腾起一丈高。

    第一轮炮击过后,关墙女墙被砸塌数段,碎石与守军尸体一同滚落。

    第二轮火油罐接踵而至,城门楼燃起大火,浓烟灌入关内。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

    云梯从阵后推出,二十架并排推进到关墙下。

    攻城锤紧随其后,由数十名健卒推着撞向城门。

    步卒方阵在盾牌掩护下涌向关前缓坡,清障队用铁钩拖开拒马、鹿角。

    刘璝站在关墙内侧的指挥台上,看着关外黑压压涌来的攻城队伍。

    他打了许多年仗,心里清楚这种打法攻城方损失不会小,但守城方同样在快速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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