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的话语,像一块沉重的寒冰,投入谢雨辰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刺骨的冰浪。
一片海变成死海?
那会是怎样的景象?
所有的海洋生物灭绝?
被那“东西”吞噬生机?
还是引发更恐怖的、超越自然规律的灾变?
他无法想象,但沈昭宁绝不会危言耸听。
她说“快醒了”,这个“快”是多久?几天?几个月?几年?
“有办法阻止吗?或者……在它醒来之前处理掉?” 谢雨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面对这种层面的威胁,恐慌毫无意义。
“处理?” 沈昭宁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一丝一种近乎漠然的嘲弄。
“以你们现在的手段?火炮?炸弹?还是那些可笑的所谓‘异能’?” 她摇了摇头。
“它的‘存在’方式,已与此地阴脉和亡魂执念深度纠缠。蛮力摧毁,只会加速其苏醒,甚至可能让其残骸污染更大范围的海域。至于阻止……它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如今将醒,乃是其自身周期与外界阴气积累共同作用的结果,大势已成,阻无可阻。”
她的话斩断了谢雨辰脑海中刚浮现出的、动用非常规手段的念头。
面对这种超规格的存在,现代科技和寻常手段似乎都苍白无力。
“那……我们该怎么办?坐等它醒来?” 谢雨辰感到一阵无力,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临近?
沈昭宁转过身,面向他。
舱内灯光在她的衣裙上流淌,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美得不真实,却也冷得彻骨。
“等它自然醒来,动静太大,且不可控。”
她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如同出鞘的寒刃,“下次来,该主动‘叫醒’它,在它尚未完全恢复、最为脆弱的苏醒瞬间,了结它。”
“了结?” 谢雨辰捕捉到这个带着杀伐之气的词。
沈昭宁打算主动出手,对付那个沉睡的恐怖存在?
“嗯。” 沈昭宁轻轻颔首,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等污秽扭曲之物,本就不该存世。既然与我或许有些渊源,更该由我亲手处理,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与威严。
谢雨辰再次深刻意识到,沈昭宁的思维方式和力量层次,与他们这些“凡人”有着天壤之别。
她视那可能毁灭一片海域的恐怖存在为“污秽”,并打算亲自“清理”。
“你……有把握吗?” 谢雨辰忍不住问。
虽然见识过沈昭宁匪夷所思的力量,但那个沉睡的“东西”听起来更加古老庞大,而且是“与我不是同类”的存在。
他无法不担心。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陈述事实:“沉睡与将醒之时,是其最弱之时。若在其全盛时期,或许要费些手脚。现在么,”
她顿了顿,“问题不大。”
她说“问题不大”,谢雨辰却听出了其中隐含的、对于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下次来……是什么时候?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沈昭宁走到舷窗边,再次望向大海深处,似乎在感知和计算:“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需待其将醒未醒、气息外露最盛之时,方是时机。至于准备……”
她沉吟了一下,“此地阴煞汇聚,于我有利。你无需额外准备,届时,不要离我太远即可。”
谢雨辰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说出这句话时,他与沈昭宁之间那份无形的契约联系,似乎又松动、延伸了一些。
之前在西沙墓中,他感觉有效距离已接近五公里,而此刻,那种束缚感明显减弱,仿佛延伸到了十公里左右。
这是她力量增长,对契约控制更加精准自如的表现,也意味着他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但核心的束缚仍在——他不能离开她超过某个极限距离。
这种性命相连、却又主从分明的奇特关系,他早已习惯,甚至开始依赖。
她是他的枷锁,也是他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世界里的最大倚仗和……归宿。
他看着沈昭宁站在窗前的背影,纤细却仿佛能撑起天地般挺直的脊背。
这个神秘、强大、冰冷、有时近乎残忍的女人,身上背负着湮灭王朝的秘密,拥有着操纵生死的力量,此刻却说要为了“清理门户”、或许也为了减少对此世的危害,去面对一个沉睡在深海的恐怖怪物。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种奇异的、并肩而战的决心。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与大海。
船舱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谢雨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坚定:
“下次,我陪你一起。”
不是疑问,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他要和她一起去面对那个深海的怪物。
沈昭宁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下,她的眼眸依旧漆黑深邃,看不出情绪。
但谢雨辰似乎感觉到,那眼底深处冰冷的湖面,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波澜。
她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深海,仿佛默许了。
这无声的回应,让谢雨辰的心微微一定。
他知道,前路注定更加凶险莫测,那个沉睡的深海怪物,沈昭宁扑朔迷离的过去,吴三省与谢连环的谜团,以及九门、裘德考公司等各方势力的觊觎……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这夜海下的暗流,汹涌交织。
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船只划破夜幕,朝着大陆的灯火缓缓驶去。
身后的西沙深海,重归寂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只有少数知情者明白,那平静的蔚蓝之下,一场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序幕,已然悄悄拉开。
而他们,都已被卷入这漩涡的中心,无法,也不能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