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未到,镇口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影。
陈皮的人,吴邪一行人,以及谢雨辰和沈昭宁带领的六名谢家伙计。
三股人马泾渭分明,彼此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警惕与隔阂。
陈皮裹的严实,坐在一架特制的、由两个壮硕伙计抬着的竹制滑竿上,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他扫了一眼谢雨辰那边,在沈昭宁身上停留一瞬,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吴邪这边,潘子主动过去与陈皮阿四手下管事的对接路线和注意事项,王胖子缩在张起灵身后,尽量减少存在感,尤其是离沈昭宁远点。
张起灵则背着刀,静静站在雪地里,目光望着远处被晨光染上一抹淡金色的雪山轮廓,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出发。” 陈皮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如同一条蜿蜒的黑色细线,切入茫茫雪原。
最初的路径还算平缓,但随着海拔升高,气温急剧下降,狂风裹挟着雪粒劈头盖脸地打来,能见度迅速降低。
脚下是深及小腿甚至膝盖的积雪,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胸口像是压着石块。
陈皮年纪太大,几乎全靠滑竿,但他的手下显然都是山地行动的好手,抬着他依然能保持一定的速度。
吴邪他们除了张起灵,其他人也都开始喘粗气,王胖子更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口气,嘴里骂骂咧咧。
潘子经验丰富,不断提醒吴邪调整呼吸,保存体力。
谢雨辰自己走在队伍中段,不时观察四周地形和天气变化。
沈昭宁走在他旁边,步伐依旧轻盈稳定,在积雪中留下的脚印浅得几乎看不见,狂风和低温对她似乎毫无影响,她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频繁地拉下围巾透气。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段陡峭的冰坡,需要借助冰镐和绳索攀爬。
陈皮的手下率先上去固定绳索。
轮到吴邪他们时,王胖子看着那光滑溜的冰面,腿肚子直打颤。
“胖子,上!” 潘子在下面托了他一把。
王胖子哭丧着脸,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爬到一半,脚下一滑,冰镐没吃住力,整个人顿时向下滑去!
“啊——!” 王胖子魂飞魄散地惨叫。
下面的吴邪和潘子想拉,但距离不够。
千钧一发之际,走在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沈昭宁,似乎随意地抬了抬手,对着王胖子下滑的方向虚虚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冰冷气流凭空生成,托了王胖子的屁股一下。
王胖子只觉得屁股一凉,下坠之势猛地一顿,趁机手脚乱刨,总算重新抓住了绳索上的一个绳结,惊魂未定地挂在那里,胖脸吓得煞白。
“谢、谢谢……” 他下意识地朝沈昭宁的方向嘟囔了一句,虽然声音小得被风吹散。
沈昭宁看都没看他一眼,已经轻盈地越过他们,如同没有重量般,几下便“走”上了冰坡,甚至没有用绳索。
吴邪和潘子看得目瞪口呆。
张起灵在冰坡上方伸手,将挂着的王胖子拉了上去,目光再次掠过下方沈昭宁的身影,眼神深邃。
攀上冰坡,是一小片相对平坦的雪原,狂风更甚。
队伍不得不暂时停下,寻找背风处休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陈皮那边就有一个伙计因为严重的高原反应和失温,开始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眼看就不行了。
陈皮只看了一眼,便冷漠地挥挥手,示意手下将那人拖到一边,任其自生自灭。
在雪山里,带着一个垂死的人,等于拖累整支队伍。
残酷,但现实。
休整了不到半小时,天色忽然变得更加阴沉,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了白毛风,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
“快走!找地方避风!是暴风雪的前兆!” 谢雨辰厉声喝道。
队伍再次艰难启程,在狂风暴雪中摸索前行。
不时有人摔倒,有人掉队。
谢雨辰的一个伙计在探路时,不小心踩塌了一片雪檐,整个人向下坠去,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冰裂缝!
“老五!” 旁边的同伴惊骇大叫,想拉已经来不及。
走在附近的沈昭宁身影一动,快得只在风雪中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裂缝边缘,伸手抓住了那伙计背包的带子。
那下坠的力道何等巨大,但她单臂稳稳抓住,手臂甚至没有丝毫弯曲,仿佛抓住的只是一片羽毛。
她轻轻一提,便将那惊魂未定的伙计提了上来,放在安全处。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危机已经解除。
那被救的伙计瘫坐在地,看着沈昭宁平静无波的眼睛,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谢谢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敬畏和后怕。
沈昭宁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前行,仿佛只是随手捡起了掉落的物品。
类似的险情又发生了两三次,她救人并非出于慈悲,更像是一种对“己方人员”效率最大化的维护,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流露。
王胖子私下对吴邪嘀咕:“我说天真,这位姐姐……她真的不用呼吸吗?胖爷我肺都要炸了,她连气儿都不带喘的!”
吴邪摇摇头,看着前方风雪中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心底寒意更甚。
有沈昭宁同行,是福是祸?
她来这雪山,到底为了什么?
暴风雪越来越猛,队伍几乎是在盲目前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在风雪中迷失、冻毙时,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张起灵和谢家伙计同时发出了信号——发现了一处巨大的、背风的冰岩凹陷,足够容纳所有人暂避!
绝处逢生,众人连忙连忙躲了进去。
凹陷里风声小了许多,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总算脱离了直面风雪的死亡威胁。
清点人数,又少了两个,不知何时消失在了风雪中。
陈皮脸色阴沉,但也没说什么。
在这种环境下,失踪就等于死亡。
众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点燃了小小的便携燃气炉,融化雪水,就着压缩饼干默默进食,补充所剩无几的体力。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和压抑的喘息。
谢雨辰走到沈昭宁身边,递给她一块巧克力。
沈昭宁接过来,剥开,小口吃着,目光却投向冰岩之外,那被暴风雪完全笼罩的、白茫茫的天地深处。
她的眼神,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似乎比这雪山更加幽深寒冷。
“快了。” 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谢雨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除了风雪,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