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少了一个人的感觉太不习惯了。
连续两天晚上,秦穆野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不知道多久。
脑子里全是黎卿卿的脸——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生气时鼓着腮帮子不理人的样子。
开心了扑过来搂他脖子喊“穆野”时软软糯糯的声音。
越想越睡不着。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干脆掀开被子起身,套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手机在手里转了又转,通讯录翻到好兄弟何煜的名字。
手指悬停了片刻,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烦躁:
“秦穆野你看看现在几点。”
“出来喝酒。”
“……你他妈又犯病了?”
私人会所,老地方。
何煜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开了一瓶麦卡伦。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璀璨。
黎卿卿却已经不在家为他亮灯了。
秦穆野坐在沙发上,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
袖口卷到小臂,手指修长地握着酒杯,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副矜贵冷淡、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何煜跟他认识快二十年了,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混在一起。
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三个字:
想老婆。
何煜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你和舒妍现在离婚了,以后准备怎么样?”
秦穆野没回答。
他仰头又灌了一杯,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灼得人想皱眉。
他却连表情都没变。
他盯着杯子里的酒液,琥珀色的光在杯壁上晃了晃:“想娶她。”
何煜正倒酒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秦穆野脸上,那张脸还是好看的、轮廓深邃。
眼尾微微下垂的时候显得格外深情。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底青黑一片,像是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
何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想笑。
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人家小姑娘法定年纪还没到呢,你个禽兽,抓心挠肝地继续等一年吧。”
秦穆野没反驳。
他甚至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的一个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人心软的事情。
何煜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门儿清这人是在想黎卿卿了。
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拿捏成这样,说出去谁信?
他跟秦穆野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位向来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秦大少,这般模样。
一天不结婚,一天没有名分,秦穆野都觉得不踏实。
他怕,怕得厉害。
怕她反悔,怕她跑掉,怕她突然有一天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跟了一个离过婚的老男人有多亏。
他患得患失,和一个怨夫一样。
何煜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啊,陷得太深。”
秦穆野沉默了很久,半晌,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配不上她。”
何煜一愣。
没想到秦穆野竟然因为爱情,卑微成这样,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人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从来不会低头。
不会认输,可他现在说了“我配不上”。
何煜毒舌调侃道:“你现在才知道?”
“不是兄弟泼你冷水,那样的小姑娘,跟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年轻,干净,纯粹,没见过什么黑暗,对感情认真,对未来充满期待。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像一朵刚开的花,她值得最好的一切。”
何煜停顿了一下,直直地看着秦穆野的眼睛。
“你呢?”
“你是个二婚男人,你比她大十岁,还经历过婚姻。”
这些话落在秦穆野心上,像一把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扎进去,连血带肉。
“何煜!你够了。”
秦穆野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隐约凸起,像是皮肤底下藏着的所有情绪都要冲破出来。
酒液晃荡出来,洒在桌面上,沿着杯壁缓缓往下流,他浑然不觉。
何煜毫不留情地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秦穆野最疼的地方:
“自卑是正常的,兄弟,你已经年老色衰了,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你怕她将来后悔,怕她有一天突然想明白了,觉得跟了你亏了。
你怕小娇妻和年轻黄毛跑了,到时候你只能一个人偷偷哭。”
“闭嘴!”
秦穆野闭上了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着,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秦穆野想反驳。
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如果早点遇见她就好了……”
秦穆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掉了,“恨不得从一开始就是她,恨不得她出生的那天我就守在她身边。
恨不得她学会走路第一个扑进我怀里,恨不得她人生的每一帧画面里,都有我的影子。”
何煜开玩笑道:
“早几年犯法啊,早一年就要坐牢了,我不想去牢里看你。”
秦穆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没笑出来。
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那天晚上,秦穆野喝了很多酒。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喝过了。
他想打电话给黎卿卿。
号码都翻出来了——“宝宝”两个字明晃晃地亮在屏幕上。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发抖。
他就那样举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所有的脆弱和不甘。
最后他按灭了手机。
他怕她嫌他烦,怕打扰她。
怕听见她的声音只会更想,想到发疯。
想到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她面前,不管她在哪,不管多远。
秦穆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换鞋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酒意上涌,脑子里像是有浆糊在搅,天旋地转。
可他还是凭着本能走向卧室,穿过走廊,上楼梯。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