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啊，到了没，我跟你嫂子刚折腾完，这会儿浑身发软起不来。”
“我让她去接你了，你到了地方别乱跑啊。”
江成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了马拉松，身边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闷哼以及清脆的声响。
江野没来得及应上一声，他这堂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毕业两个月，他先后在省城换了三份工作。
最后一份工作是保健品销售，负责卖一个叫做肾宝的产品。
他干了没几天，就被帽子叔叔带进去喝茶了，理由是涉嫌售卖假药。
听说堂哥在江城发了财，娶了个模样周正，有文化的本地媳妇。
老板跑路以后他回了老家，实在没地方去，这才投奔自己的堂哥。
等了不知多久，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他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的很朴素，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阔腿裤，脚踩一双小白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堂嫂，在省城他不是没见过会打扮的女人。
堂嫂的美跟那些女人不同，她是温婉中带着点疏离的美。
就是让人看着舒服，又不太敢盯着看的那种。
此刻，他却在紧盯着她的右边脸颊，看着她脸上的那道浅红色痕迹。
直到堂嫂将他脚下的蛇皮袋装入后备箱，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嫂子，你的脸？”
坐在车上，他眼睛一直在盯着前面看，那片红印在阳光下更明显了。
唐晓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和苦涩。
“你哥昨晚又喝多了，回来就发酒疯欺负人，我没依他，就被他打了。”
江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嫂子这么细皮嫩肉的，堂哥不珍惜就算了，怎么还动手打人？
嫂子真要是追究的话，堂哥都跑不过家暴的罪名。
“我哥经常这样？”
江野从她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个小区，停在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前。
堂嫂将他带进了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上楼喊堂哥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到客厅角落里的那个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上面大部分是小说，还有几本书脊翻得起了毛。
茶几上摊的那本，空白的地方用笔画了一些线，字迹清秀好看。
不多时，江成穿着白背心，大裤衩，打着哈欠下了楼。
他个子不算高，人也精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来一点。
“跟哥说说怎么回事，怎么婶子给我打电话，说你在省城没混好？”
江成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狠狠吸了一口。
他看到堂嫂皱了下眉，堂嫂似乎有些不满堂哥的做派。
“嗯，在那边干了几份工作，没找到合适的。”
他没什么精神头地说道。
“学的啥？”
“市场营销。”
“文化人好啊，比哥强。”
江成叼着烟笑了笑。
“哥十八岁出来混，虽然没读过几年书，可有车又有房，还有美娇娘。”
他笑着拍了拍江野的肩膀，“来了哥这里，哥有的，你都会有！”
“真的？”
江野有些心动了。
他读了十几年的书，到头来不如一个早早混社会的人风光。
除了一张毫无用处的学历证明，他几乎什么都没有。
就连上大学的钱，都是爸妈一口一口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出人头地，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这次来到江城他就不走了，再苦再难也不会像上次那样逃回去。
“不着急，来了就先住下，这两天哥带你出去认识几个朋友。”
江成捻灭了烟头，“让你嫂子带你上去收拾收拾，缺什么跟哥说。”
看着堂哥回了卧室，堂嫂也不看书了，“他认识的那些人，你自己留个心眼，别什么都信。”
江野没听懂她的话里深意。
只觉得堂哥和堂嫂之间，藏着他不知道的裂痕。
他跟着堂嫂上了楼，来到了那间紧挨着主卧的房间。
屋里就一张床，一个衣柜，小阳台上还放着藤椅和一盆绿萝。
唐晓棠从柜子里抱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当着他的面弯腰铺床。
铺床的过程中，她的T恤下摆往上挪了点，露出一截纤细的腰。
江野赶紧挪开眼睛，“嫂子，要不你让我来弄吧。”
唐晓棠手上没停，到了套被套，她一个人实在费劲，才回头看他。
她微微皱着眉的样子挺好看，江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挪过去的。
一靠近，他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江野抓着被角，能看见她耳尖的小绒毛，长长的睫毛。
床铺好后，她又把枕头拍得松松软软的，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野子，跟哥走，哥带你出去混个脸熟，我那些朋友都是做大事的人！”
江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换了身潮牌衣服。
“混什么混？你要带他跟你一样花天酒地，夜不归宿？！”
唐晓棠铺枕巾的手顿住了，“江成，你能不能有个当哥的样子，非要带坏他你才满意吗？！”
江野懵了，根本想不通堂嫂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堂哥带他结识人脉，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江成脸上的笑立马就没了，“我说你烦不烦？我那是谈生意！”
“谈生意需要去洗脚城？需要去KTV找女人？”
唐晓棠字字铿锵有力，“江成，你摸着良心，你哪次不是天亮才回家？”
“我在外挣钱养家，你在家待着享福，还有意见了？”
“我宁愿你少挣点，也不想天天一个人守着空房子！”
两人一下子就吵了起来，江野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这才明白，堂哥看着风光，其实婚姻过得一塌糊涂。
江成被说中了心事，脸涨得通红，最后狠狠甩了下手。
“行，你厉害，你清高！那他的工作你去找，我不管了！”
江成摔门就走，关门声大得整栋楼的窗户都跟着震了震。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唐晓棠背对着江野，肩膀微抖着。
“嫂子，我哥他…”
江野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人家小两口，终究是为了他这个不速之客才吵架。
“别管他，迟早死外边。”
她声音有点哑，说完直接走出房间，给他带上了房门。
江野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在想，堂哥出去，到底是为了谈生意，还是就为了玩？
有堂嫂这么好的媳妇，他怎么舍得不回家，就不怕有人觊觎嫂子吗？
正想着，隔壁房间传来哭声，江野心里揪紧，赶紧把耳朵贴在墙上。
真的是堂嫂在哭。
江野心里又气又难受，觉得堂哥太不男人了。
他想过去安慰，又没那个勇气，只能在屋里听着。
等到了天黑，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他紧张地问了声，“谁？”
“是我。”
堂嫂那轻柔的话音，透过房门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开门看到堂嫂的那一刻，江野瞬间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