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陆文衡脸色大变,嘴唇哆嗦了一下。
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用修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
“王砚明辩理虽锋芒毕露,但始终以理服人,引经据典,句句有出处。”
“不敬师长?本官没看到,倒是崇志书院的山长,焦老先生,辩不过一个年轻人,便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那才是有失体面。”
陆文衡的脸涨得通红。
赶忙说道:
“这,这下官也是听人传言……”
“够了!”
林用修打断了他,直接说道:
“陆大人,你身为风宪官,又兼监试,当以公正为本。”
“仅凭传言就欲禁人科举,这是御史该做的事吗?”
“我……”
陆文衡额头上冒汗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若你再如此,本官只好奏明圣上,让圣上亲自发落了。”
林用修一脸威严的说道。
他虽然官职没有陆文衡大,但有钦差的身份在,即便是右都御史在他面前,也得盘着。
何况,陆文衡还只是个区区的四品右佥都御史。
闻言。
陆文衡猛地站起来,躬身到底。
“下官失言!”
“下官知错!请大人恕罪!”
林用修摆了摆手。
失望道:
“退下吧。”
“是!”
陆文衡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刚出了门口,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过,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快步走了。
“乌烟瘴气!”
林用修看着陆文衡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
第二天。
一众同考官入院之后,就开始商议起了本次乡试的出题方向。
然而,没想到,第一天的讨论就不太顺利。
大部分同考官都认为,南直隶作为科举大省,乡试的题目应当辞藻华丽一些,彰显金陵六朝古都的繁华气象。
毕竟,南直隶的士子基本大都家学渊源,出些考功底的题目,才能分出高下。
但,也有一些同考官不同意。
觉得题目要中正平和,不宜偏怪。
往年有些省份出偏题怪题,考生叫苦连天,取中的也不见得有多好。
最后到了会试,一样全军覆没。
两边各说各的,争了老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用修一直没表态。
沈懋学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知道皇上肯定早就有过旨意,当即问道:
“林大人,为何一言不发?莫非是有什么高见?”
林用修听后,看了一眼众人,开口说道:
“陛下有密谕。”
轰!
此话一出。
所有人全都安静了,坐直了身体,神色肃然。
“本官来之前,陛下说,南直隶文风浮靡,命题要重实学、斥空疏。”
“策题须切民生、边备、吏治,不可只论虚理。”
“这是陛下的原话。”
听到是皇上的安排。
之前那几个主张辞藻华丽的同考官全都不吭声了。
另一个同考官当即点头说道:
“既如此,那便依圣意,出务实之题。”
“附议!”
“附议!”
众人都没有异议。
主要不敢啊。
确定了方向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便开始一条一条地定题目。
毕竟,乡试总共要考九天,总不可能随便选个子曰学而之类就让几千考生做吧?
传出去让其他省的考生笑话啊。
在挑了无数次,改了好几个版本,最后总算定下来了。
第一场:四书义3题,五经义4题,《易》《礼记》《诗》《春秋》各一道。
第二场:论1题,判语5题,模拟各种案子让考生写判词,表/诰/诏三选一。
第三场:策问5道,涉及实政、吏治、财用、边备、荒政。
题目已定。
随后的日子,林用修每天都去贡院巡查。
开始查看考场的具体情况,做着最后的准备。
金陵知府姚应学亲自做陪。
这天。
看着林用修一副要公事公办的样子,姚应学终于忍不住了。
趁没人的时候,凑到林用修跟前,小声说道:
“林主考,本官斗胆说一句。”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皇上虽然要求务实从严,但具体措施具体执行。”
“咱们也不能真按着皇上的意思来吧?”
林用修闻言,停下脚步,皱眉问道:
“姚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就是想提醒一下林主考您,今年参考的士子七千八百多人,您手下留情,别黜落太多。”
“不然,本官脸上无光啊。”
“大家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你说是吧?”
姚应学笑着说道。
林用修脸色一沉,看着他。
道:
“姚知府,朝廷取士,凭的是真才实学。”
“本官只会秉公处理,看学子水平高低。”
“你让本官多取几个,这是让本官舞弊吗?”
唰!
姚应学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赶紧说道: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
“就是什么?”
姚应学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了。
没办法。
在这种初掌大权的官场愣头青面前,说多错多。
还是听天由命吧。
陆文衡站在旁边。
冷眼旁观,一声不吭。
他早就见识过了这林用修的不谙人情世故,所以,看到这一幕,并不觉得意外。
搅吧搅吧,迟早有你碰的头破血流的时候。
哼!
他在心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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