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
王砚明皱了皱眉。
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墙边,侧身贴着听了听。
是有人在收拾东西的声音。
他略一思考,顿时明白了张文渊的想法。
当即,披了件衣裳,打开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白花花的。
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晃来晃去。
不一会,隔壁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门缝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不是张文渊,又是谁?
此刻,他正摸黑往院门走,没看见王砚明就站在槐树底下。
“你要去哪儿?”
王砚明喊道。
噔!
张文渊吓了一跳,手里的包袱都差点掉了。
愣神道:
“砚,砚明?”
“你还没睡啊?”
王砚明从槐树底下走出来,站在月光里。
说道:
“睡不着。”
“你呢?”
张文渊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
尴尬的说道:
“我,我也一样。”
“睡不着,出来走走。”
王砚明看了一眼他藏在身后的包袱,没戳穿。
只道:
“正好。”
“我也睡不着。”
“陪我去亭子里坐坐吧。”
“我……”
张文渊张了张嘴,还没开口。
王砚明已经往凉亭走了。
他站在院子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包袱没放下,就拎在手里。
凉亭在采薇院旁边,几步路就到了。
亭子里有石桌石凳,月光从亭子顶上洒下来,照得石桌发白。
王砚明坐下后,从身后摸出一壶酒,又拿了两个碗,摆在石桌上。
说道:
“好久没喝酒了,陪我一起喝点吧。”
张文渊愣了一下。
问道:
“你哪儿来的酒?”
“前几天汪兄送我的。”
“说要是晚上失眠,喝点酒好睡。”
说完,王砚明倒了两碗,推了一碗到张文渊面前。
张文渊看着那碗酒,却没动。
喉头哽咽了一下道:
“砚明,我不是故意……”
“先喝。”
“喝完再说。”
王砚明摆手,打断他的话说道。
“好吧。”
“咳咳……”
张文渊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有点辣,他呛得咳了两声。
王砚明也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张文渊。
问道:
“说吧。”
“怎么回事?”
张文渊低着头,手指紧张的抓着衣袖。
开口道:
“砚明,我,我不想考了。”
王砚明没说话。
“我知道自己什么水平。”
“在淮安府学的时候,我就是垫底的,幸好有你带着我,结果,来了登云堂,我还是垫底的。”
张文渊的声音闷闷的,道:
“你、李俊、范兄,你们都有自己的本事。”
“只有我,我什么都没有,破题慢,背书慢,写文章也慢。”
“我跟着你们,只会拖累大家。”
“你们还要考会试,殿试,我走了,你们也清净。”
“不用再分心照顾我。”
砰!
听到这里。
王砚明重重放下酒碗,看着张文渊的眼睛。
沉声道:
“张文渊,你在说什么屁话?”
张文渊抬起头,愣了一下。
“当年要不是你求老爷准我赎身,我现在还在张家当书童。”
“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兄弟吗?还是说,你觉得全天下就你张文渊一个人最讲义气,别人都是白眼狼?”
王砚明一字一顿的说道。
此话一出。
张文渊的眼眶瞬间一下子红了。
连忙解释道:
“砚明,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你?”
王砚明继续道:
“当年在张家,管事要罚我,是谁替我挡的?”
张文渊不说话了。
“是谁从厨房偷点心给我吃的?”
张文渊的眼泪掉下来了。
“是谁替我把打碎花瓶的事扛下来的?那回你屁股肿了三天,躺在床上翻不了身。”
张文渊终于哭出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现在说怕拖累我?那你替我挨打的时候,想过拖累没有?”
“我,我没有……”
张文渊使劲摇头,眼泪甩了一桌子。
王砚明看着他哭,没有劝,只让他哭。
哭了好一会儿,张文渊抹了把脸,抽抽噎噎的说道:
“砚明,我……我真的是怕……我怕考不上,给你丢人……我怕别人说,看,王砚明的兄弟也就那样……”
“我们现在不一样了,我就是个生员,你不一样,你是圣人。”
“狗屁圣人!”
王砚明嗤笑一声,直接说道:
“你的问题不在脑子,在方法。”
张文渊看着他。
“你背书慢,但你记得牢。”
“你破题慢,但一旦通了,比谁都扎实。”
“你缺的不是脑子,是有人帮你梳理。”
王砚明认真的说道:
“我刚才看了你这段时间做的卷子,你现在的问题有三个。”
“第一,破题角度不够新,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套话,第二,策论不够实在,你说的话自己都不信,考官怎么信?”
“第三,表判格式不熟,考场上容易慌。”
张文渊听着,眼泪慢慢止住了。
“接下来这几天,我会把这次秋闱可能要考的经义题、策论方向、表判模板全部整理出来。”
“你只管练,只管背,其他的交给我。”
王砚明看着他。
说道:
“乡试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难度了。”
“我的目标是会试,剩下的时间,我帮你冲乡试。”
张文渊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道:
“砚明,你,你这么有把握?”
王砚明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道:
“我要是连乡试都没把握,还谈什么心学?”
话落,他放下碗。
笃定道:
“你放心。”
“你底子不差,只是缺临门一脚。”
“这一脚,我来帮你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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