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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乡试正场(二)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逢春等人。

    此刻,赵逢春走在最前面,左边胳膊还吊着布带。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直裰,看着脸色不太好,不过,精神还行。

    朱有财跟在他旁边,沈墨白几人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考篮,表情淡淡的。

    赵逢春一眼就看见了王砚明。

    他停了一下,脸上挤出一点笑,说道:

    “哟,王圣也亲自来参加秋闱了?”

    王砚明看着他,皱眉不语。

    赵逢春晃了晃吊着的那条胳膊。

    说道:

    “不知道心学在考场里能不能用?”

    “我大梁以程朱理学取士,王圣怕是要屈才了。”

    朱有财闻言,笑了一下,在旁边说道:

    “就是。”

    “考官要是看不懂你那劳什子心学,咱们王圣岂不是白来了?”

    范子美刚准备帮王砚明说话,这时候张文渊开口了。

    淡淡的说道:

    “砚明能不能用程朱,不劳赵兄你们操心。”

    “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背几篇程文。”

    “好过在这狗吠。”

    赵逢春愣住了。

    他看了看张文渊,脸上写满了意外。

    张文渊以前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一戳就跳,一骂就急。

    现在居然没发火,还反将了他一军。

    赵逢春哼了一声,还想再说。

    沈墨白开口打圆场道:

    “好了好了,都是同窗。”

    “乡试在即,别伤了和气。”

    说完,他转向王砚明,拱了拱手。

    道:

    “王兄,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住上客栈。”

    “那掌柜一听我们是你的同窗,立刻腾出房间,还要我替他求一幅墨宝。”

    “砚明若不嫌烦,改日……”

    王砚明抬手道。

    “墨宝的事,考完再说。”

    赵逢春脸上挂不住了。

    沈墨白这话说得,好像他们是故意靠着王砚明的名头才住上客栈的。

    虽然不是假话,但当着王砚明的面说出来,味道就不对了。

    当即,他拉了朱有财一把。

    道:

    “走。”

    两个人走开了。

    沈墨白苦笑了一下,朝王砚明点了点头,也跟了过去。

    这时候。

    负责考场外围的外帘官已经开始抽签了。

    一个书吏站在高台上,拿着名册念。

    念到哪个府,哪个府的学子代表就上前抽签。

    淮安府这边的学子代表,毫无疑问是王砚明了,他抽到了第三批。

    运气还算不错。

    前三批入场,不用在太阳底下等太久。

    后面的批次就惨了,七八月的金陵,日头毒得很,站在外面一个时辰人都能晒脱皮。

    随后。

    王砚明拿着号牌,走到搜检口。

    搜检很严。

    比之前的所有考试都严。

    三道关口,头门脱衣,仪门查物品,龙门验身份。

    一个兵丁搜他的身,从头摸到脚,连头发都拆散了翻了一遍。

    好在,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下一个。”

    “把考篮打开。”

    第二道的兵丁招手说道。

    “是。”

    王砚明把考篮放在桌上。

    那兵丁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

    旁边有个考生的馒头被掰成了四瓣,结果什么也没搜出来,兵丁又把碎馒头扔回去。

    那人捧着碎馒头,一脸心疼。

    有个穿着富贵的考生被搜出了夹带。

    一张纸条,藏在鞋底里。

    那 人当场被拖出来,号牌没收了,枷号示众。

    哭喊着我还没进场,却没人理他。

    待到天色大亮的时候。

    王砚明终于通过了搜检,提着考篮进了龙门。

    号舍区很大,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像港片里的鸽子笼。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找秋字第八号。

    好一会才找到。

    相比之前的县府院试,乡试的号舍更加矮小逼仄,宽不到一米。

    人在里面坐着,勉强能伸开腿,想站起来就得弯腰了。

    桌板依旧是活动的,白天当桌子用,晚上把板子放下来当床。

    找到位置后。

    王砚明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臭号。

    他当即先把毡垫铺好,又把笔墨、砚台、水壶、干粮、蜡烛等物一样一样摆好。

    第一场要连考三天两夜,期间都得生活在这里,所以自然要准备充足。

    正收拾着,隔壁号舍忽然传来动静。

    他探头看了一眼,没想到是李俊。

    秋字第九号。

    李俊也在铺毡垫,抬头看见王砚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交头接耳是考场大忌。

    斜对面是秋字第十七号。

    张文渊坐在里面,正把东西往桌上摆。

    察觉到目光后,扭头朝王砚明点了点头。

    目光很坚定。

    王砚明也点了点头,缩回去了。

    八千人的进场,搜身,足足持续了一整天。

    后面的批次被晒得汗流浃背,不少学子当场中暑被抬出去了,还有的扶着墙吐,人还没进场就放弃了。

    王砚明坐在号舍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很平静。

    好歹前世也是经历过高考的大阵仗的。

    这点心态还是有的。

    很快,考生进场终于结束。

    这个时候,已经是入夜了。

    贡院大门轰隆一声关上了。

    封条贴上,内外彻底隔绝。

    号舍区亮起点点烛光,一盏一盏的,连成一片,从高处看像一条银河。

    王砚明坐在号舍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支笔。

    准确的来说,是一支湖笔。

    笔杆是竹子的,不粗不细,握在手里刚好。

    毛是用最上等的狼毫做成的,造价不菲。

    没错。

    这支笔正是当年在张府的时候,刘老仆他们凑钱买的那支。

    那时候,他还是张家的书童,跟着张文渊读书。

    得知他要拜师,刘老仆跟府里的下人凑了钱,买了这一支湖笔给他。

    “狗儿啊,好好读书。”

    “读出来了,就不用跟我们一样了。”

    这是刘老仆私下里对他说的。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他依旧记忆犹新。

    这支湖笔,也被他小心珍藏着。

    王砚明把笔放在桌上,看着它。

    从杏花村到清河县,从清河县到淮安府城,从淮安府城到金陵。

    乡试,贡院,号舍。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他终于还是走到这里了。

    虽然慢,但,他始终在往前走……

    感谢阿喵的任意门大大的鲜花!

    感谢一个一个一个老胡安大大的催更符!大气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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