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林云山正指着地图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李青云一把抓起电话,开口说道:“喂,我是李青云。”
“支队长。”
电话那边的人是程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听得出来非常着急:“支队长,张洪亮从聋哑学校出来了,开着他那辆白色桑塔纳,车上带着三个孩子。”
顿了顿。
他补充道:“往东边开去了,我已经让小刘开车跟上去了。”
“往东?”
李青云把地图看了一眼,随即皱起眉头道:“那条路是奔白楼的。”
“对,我看方向就是。”
程旭小心翼翼的说道:“我马上要跟过去。”
“好,随时用对讲机联系。”
李青云想了想,对程旭吩咐道:“盯住了,别跟丢,随时报位置。”
挂了电话,李青云转过身来,林云山已经站起来了。
“张洪亮带孩子出来了,看样子是打算往白楼去。”
李青云说道:“我觉得咱们应该采取行动,否则那几个孩子就要进去了。”
林云山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时间,眉头皱了起来:“行动方案还没最后敲定,人还没全部到位,这个时候动手,容易出岔子。”
“等不了了。”
李青云严肃的说道:“三个孩子进了白楼,今晚会发生什么谁也想不到。”
林云山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好,你带人去拦车,我带人去查封学校,白楼那边先按兵不动,等张洪亮到了咱们手里再说。”
他明白李青云的意思,事到如今确实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李青云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开始调动各路人马。
前后不到五分钟,院子里已经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李青云下楼的时候,林云山从后头跟上来,递给他一件防弹背心。
“穿上吧。”
林云山对李青云说道:“注意安全。”
“用不着。”
李青云微微一笑:“抓一个张洪亮,不至于。”
他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张洪亮那家伙对他而言,就跟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安全第一,穿上吧。”
林云山却没松手,对李青云认真的说道:“张洪亮那车上有没有家伙,谁也说不准。”
“好吧,那听您的。”
李青云闻言没有再坚持,接过防弹衣套上,出门上了一辆吉普。
车前灯一亮,几台车驶出了军区招待所的大门。
………………
很快。
程旭用对讲机报告了他们位置,说张洪亮的车已经过了百货大楼,正沿着建设路往东。
李青云让司机抄近道,从后面兜了过去。
建设路往东走到底,是一片老厂区。
路是早年修的水泥路,坑坑洼洼,两边都是废了的围墙,红砖墙头上长着草,厂门口的铁栅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一带白天就没什么人,到了傍晚更是连个鬼影都见不着,路窄车少,正好拦人。
李青云坐在吉普车后座上,手里攥着对讲机,隔一会就问一句程旭的位置。
程旭那边对李青云汇报,说张洪亮的车过了铁路道口,速度不快,看样子是奔白楼的方向去的。
李青云让司机加快速度,从其他地方超过去,抢在张洪亮的前面抵达路口。
司机答应了一声,脚下加了油,吉普车吼了一声,贴着路边窜了出去。
“老程,我到前头路口等你,你把他往后压,别让他掉头。”
李青云对着对讲机说道。
“明白。”
程旭那头回了一句。
五分钟后,李青云带着几台车在一个路口横过来,堵住了马路。
这个路口是个丁字口,左边是一条通往厂区的小路,右边是围墙,张洪亮要从这里过,只能走中间那一条道。
李青云让车停稳,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头旁边,眼睛盯着东边。
桑塔纳的灯光先出现在路尽头,晃晃悠悠地过来,到了路口跟前才看见前头堵着车,猛地一脚刹车,轮胎在地上蹭出一声尖响。
程旭那辆车从后头贴上来,停在桑塔纳后头两米远的地方,把退路也堵死了。
张洪亮在车里按了两下喇叭,见前头没动静,又把车往后倒了一点,可后头程旭的车纹丝不动。
他这才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探出半张脸,戴着副眼镜,脸上还带着笑:“同志,怎么了?我这车没违章吧?”
李青云没说话,伸手把车门拉开。
他的身后,是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和省公安厅侦查员。
“哎哎哎,你干什么?”
张洪亮往后缩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是前进区聋哑学校的校长,区政协委员,你们是哪儿的?”
“张洪亮,下车。”
李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马上!”
“你让我下车我就下车?”
张洪亮的脸沉下来,看着李青云说道:“你们哪个单位的,把证件拿出来我看看。我跟你们市局的顾局长吃过饭,你别跟我来这套。”
李青云没再跟他废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外一拽。
张洪亮没料到他会动手,整个人被拖出了座位,脚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青云往车里看了一眼,后座上坐着三个女孩,都是十来岁的样子,穿着新裙子,脸上还抹了粉,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眼睛瞪得大大的。
其中一个孩子的嘴唇在抖,想哭又不敢哭。
李青云胸口那股火,一下就冲上来了。
张洪亮坐在地上,还在嚷嚷:“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一个电话,你这身皮就得脱了!”
李青云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张洪亮的眼镜飞出去,直接掉在地上碎掉了。
这家伙痛叫了一声,捂着鼻子往后倒,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你……你敢打人……”
他捂着鼻子,大声嚷嚷道。
李青云没停手,又是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张洪亮弯下腰去,像只虾米一样蜷在地上。
李青云还要再打,程旭从后头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支队长,行了,别把人打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位一向冷静的支队长,竟然如此的愤怒。
“老程,你松开!”
李青云挣扎了一下,程旭却没松手。
“支队长,人打坏了,后头的事就不好办了。”
程旭连忙说道。
李青云喘了几口气,慢慢把手放下来。
“铐上。”
他冷冷的看着张洪亮吩咐道。
程旭从腰里摸出手铐,把张洪亮从地上拽起来,反手铐上。
张洪亮满脸是血,嘴里还在嘟囔,可声音已经小多了。
他算看出来了,这个警察是真不惯着自己。
李青云转过身,走到桑塔纳后门,把车门拉开。
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看着他,谁也不敢动。
“别怕。”
李青云把声音放低,对他们说道:“你们跟叔叔走,没人敢再动你们。”
可出人意料,三个孩子却没动。
李青云皱了皱眉头,随即反应过来,他们是聋哑人,有可能听不懂自己的话。
“我,是警察。”
李青云指了指自己,又比划着警徽,努力想要告诉三个孩子,他们是安全的。
可出人意料,三个孩子看着他,忽然竖起了大拇指。
李青云一愣神,紧接着就看到其中一个孩子,对着被拉起来的张洪亮挥动了一下拳头。
看到这一幕的李青云,顿时笑了起来。
原来,在孩子的心里,自己刚刚打了张洪亮,自己就是好人。
“谢谢你们。”
李青云对几个孩子点点头,随即让人把她们送上警车。
回到军区招待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张洪亮被带进去进行登记,李青云站在走廊里,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破了块皮。
林云山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打够了?”
李青云接过烟却没点,闻言冷冷的说道:“多亏打了他一顿,不然这几个孩子都不相信我们是好人。”
“这种混蛋就应该千刀万剐。”
林云山微微点头,语气冰冷的说道:“人到了咱们手里,跑不了他。”
很明显,对于张洪亮这种混蛋,林云山也是相当讨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