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整。
“咔嚓。”
门板连带着门框碎了一地。
冷风夹杂着冰晶灌进宿舍，地上的污水当即结出白霜，连带着把几张破桌子也冻得嘎吱嘎吱的。
睡在上铺的王大锤冻得直打哆嗦，迷迷糊糊的探出个脑袋，他张嘴就想骂娘，眼皮子一抬看到门口那道身影，两眼一翻，就吓晕了过去，怀里的香香猪也跟着发出一声惨叫。
林非凡坐在那张三条腿的椅子上，他手里还攥着那张违禁账单，他没抬头，只是把羊皮纸慢条斯理的折好，塞进了贴身口袋。
苏清寒踩着一地冰渣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校服，换了一件黑色的高领风衣，平日里高高盘起的长发也散落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纸条是你写的。”
她根本没用疑问句。
林非凡把手揣进兜里，摸了摸绿毛龟那坑坑洼洼的龟壳。
这女人不是一个人来的。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连虫鸣都停了，空气里有一种被压缩了的干涩感。
那是高阶暗影系御兽特有的领域压迫。
苏家连隐形保镖都出动了，看来这张纸条还真是踩到了财阀的死穴。
林非凡心里盘算着这笔买卖的风险，那保镖一会要是动起手，不消半秒钟就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不过高风险才有高回报，这笔启动资金小爷我今天拿定了。
“怎么，苏大小姐大半夜不睡觉，刮得那阵风跑来我们这垃圾场，横不能是来视察卫生的吧。”
林非凡踢开脚边的碎冰。
“你胆子很大啊。”
苏清寒走到林非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敢拿神兽的事情做局，整个万兽宗你也算是第一个，我查过你的资料，一个连初始灵力测试都不及格的废品，靠一只整天哼哼唧唧的绿毛王八在擂台上走了狗屎运，你还以为你的运气，就能来随便敲诈苏家？”
她抬起右手。
五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握。
周围的空气当即被抽空，两道半透明的冰霜利刃在林非凡的咽喉、心脏处凭空凝结，那刀尖离他的皮肤将不到一寸，甚至已经割断了他额前的一小撮碎发。
“收起你那些小儿科坑蒙拐骗的把戏。”
苏清寒的声音透着杀意。
“苏家这十年来，每年请遍全联盟的顶级探测师和精神系大师，没人敢拿神兽的事情开玩笑，你那张鬼画符，骗骗黑市的底层混混还行，拿到我面前，太蠢了。”
冰刃又往前送了半寸。
林非凡脖子上的皮肤被冻得裂开一道血口子，温热的血珠一冒出来，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碴。
“说，是谁指使你的。”
苏清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白夜？还是长老会那几个老不死的？你要是说实话，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林非凡没躲。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翘起了二郎腿，从桌子上摸起一个破茶缸子盖当罗盘，煞有介事地敲了两下，哼了一段走调的周易。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苏清寒眉头拧紧。
“找死是吧。”
她手指用力收拢。
冰刃即将贯穿林非凡身体。
林非凡突然站了起来。
他迎着刀尖往前迈了一步，直接顶在在了两把冰刃前。
苏清寒被他这不要命的举动惊得动作一顿，冰刃也因为精神不集中变得晃晃悠悠。
林非凡凑到苏清寒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
“满城财阀自诩高贵，今天我偏要撕了你们这高不可攀的遮羞布！”
林非凡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苏大小姐，你这风衣上，除了冰系灵力，还串味儿了。”
苏清寒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左边袖口是焦糖色的糖浆，味道甜得发腻，这是可乐原浆吧，右边肩膀上带着很重的松香和绝缘漆烧焦的味道，那是高负荷运转的电子元件烧了散发出来的。”
林非凡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苏清寒面前的空气上。
“再结合你们苏家上个月在黑市匿名扫货，买了一大批高阶雷系抗性材料，外界以为你们是在给神兽渡劫做准备，其实你们是怕地下室负荷太大，烧了电闸断了网吧？”
林非凡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家那头镇族神兽，十年来根本就没在冲击什么神话级涅槃！”
“它是在地下室里，一边喝快乐水，一边打游戏对不对？”
教室里连风声都停了。
苏清寒那张永远高冷、完美无瑕的脸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她那双平时连死人都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维持在半空的两把冰霜利刃，因为主人心神的剧烈震荡，“砰”的一声碎成了漫天冰粉。
门外走廊阴影里的那股压迫感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连那个隐形保镖都被这句话震得气息不稳。
这可是苏家最高级别的机密！！
整个家族只有三个人知晓内情，为了掩盖这个秘密，苏家每年要花三十亿去买各种冰系资源做假账，甚至还要雇人在禁地外面制造神兽吐息的特效。
这个F班的吊车尾，是怎么凭着闻味儿就猜出来的？！
苏清寒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破烂的黑板上。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她连声音都在发抖，高冷校花的人设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就是个算命的。”
林非凡拍了拍衣服上的冰粉，重新坐回那张缺腿椅子上。
“苏大小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苏家那高冷神秘的财阀滤镜，怕是要碎一地吧？你们家政敌那么多，要是知道你们的最高战力量竟然是个重度网瘾废宅，你猜他们会干什么？”
苏清寒咬住下唇。
她当然明白后果，一旦神兽的真实状态曝光，苏家立刻会被其他财阀分食得干干净净。
“你想要什么？”
苏清寒死死盯着林非凡。
“钱。”
林非凡搓了搓手指。
“我这人惜命，算卦泄露天机，折寿啊，得买点补品补补。十万下品灵石，就当是法器损耗费了，这钱一到位，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我的嘴可比死人还严。”
苏清寒呼吸变得急促。
“十万灵石？林非凡，你胃口太大了，你不怕苏家直接在这儿把你抹杀？”
“你不敢。”
林非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既然敢把你叫来，这秘密就不止我一个人知道，我要是今晚死在这里，明早全联盟的头条就是‘苏家神兽沉迷网游，财阀底蕴沦为笑柄’。你敢赌吗？”
苏清寒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几滴血丝。
十万灵石对她来说也不是拿不出，但这不就是被底层蝼蚁骑在头上的屈辱吗。
但她别无选择。
这小子连这种绝密都能查到，手里肯定捏着底牌，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既然能看穿神兽的底细，说不定真有办法解决那个网瘾问题。
她没有废话，直接掏出通讯器。
“账号。”
林非凡报了一串数字。
“滴。”
通讯器亮起绿光，十万灵石到账。
林非凡看着账户上那一长串零，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这下买装备的钱全有了，月考的麻烦也能解决了。
苏清寒收起通讯器。
“林非凡，拿了苏家的钱，你最好祈祷你有命能花出去。”
苏清寒拉起风衣领子。
“后天的月考，白夜不会放过你，如果你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这十万灵石，就当我烧给你的了。”
说完，她转身走入走廊的黑暗中，那股笼罩在门外的恐怖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林非凡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这女人真不好对付，不过有了这笔启动资金，白夜的局就有解了。
他正准备打开通讯器，看看黑市上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奇葩技能书。
一直趴在墙角书包里的绿毛龟，突然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凄厉嘶鸣。
这声音根本不像乌龟能发出来的，倒像是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野兽。
林非凡转过头。
绿毛龟那坑坑洼洼的龟壳上，原本只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此刻，那些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幻觉般的血腥味。
龟壳正中央，裂开了一道足有两指宽的巨大缝隙。
浓稠的、带着刺鼻腥臭味的黑水，如同高压喷泉一般，从裂缝里疯狂涌了出来。
黑水溅落在地砖上，直接把坚硬的石板腐蚀出大片大片的坑洞，林非凡下意识扯下外套盖过去，那件布料碰到黑水的当口，直接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泥。
绿毛龟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四肢疯狂抓挠着地面。
系统面板在林非凡脑海中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
【宿主契约兽‘玄武’体内太古血脉发生崩塌式暴走！！】
【距离爆体而亡，倒计时：10分钟！！】
【9：59】
【9：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