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通话突然中断了。
沈老夫人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气的浑身颤抖,脸色唰地由红转青。
她死死攥着手机,身子晃了好几下,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伺候的佣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老夫人!您没事吧?”
沈老夫人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儿女向来恭顺,从来没有哪个孩子,敢这样顶撞她,还直接把她的电话挂掉。
她嘴唇哆嗦着嘴唇,半天才挤出破碎的声音。
“她……她……居然敢挂我的电话?!”
“我养出来的闺女……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跟我说话?”
沈老夫人越想越窝火,眼前阵阵发黑,有种要背过气去的感觉。
佣人赶紧扶着沈老夫人,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候,沈爷子拄着拐杖,缓步走进卧室。
她看见妻子捂着胸口,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里还喘着粗气,佣人正小心翼翼给她顺着后背。
“好了好了,别气了。”
沈老爷子走到妻子身边,缓缓坐了下来,轻声安慰妻子。
“刚才我在门外,大致听见你打电话了。兰家那摊子事,以后就别再插手了,再闹下去,真要伤了你和女儿,几十年的母女情分。”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引爆了沈老夫人压不住的怒火。
她猛地转过身子,双眼通红,脸上写满了愤怒。
“阿远,你知不知道……咱们女儿有多过分?!她居然为了苏念那个外人,骂我不知道感恩!最后还直接把我的电话给挂了!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敢这样对我?简直太不孝顺了!”
沈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摆摆手,示意佣人出去。
女佣恭敬退出了房间,沈老爷子看着妻子,才缓缓开口。
“静姝,说话要凭良心。这件事,我觉得你说得有些不公平。”
“念念是外人吗?你怎么就忘了?她是咱们沈家的恩人。咱们家里大大小小,谁身子不舒服,哪一次不是她出手调理?我这一身的老年病,还有枝意身体里的毒素,不都是念念治好的吗?还有……”
沈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妻子身上。
“还有你!前几年你记忆力衰退,医生说你是老年痴呆,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是苏念精心为你调养身体,一点点把你从那个状态里拉回来,才让你活的跟正常人一样。”
“去年念念刚治好你的时候,你逢人就夸她是好姑娘,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一口一个好孩子。怎么现在,就生出这么大的怨气,张口闭口说她是外人?”
沈老夫人被丈夫问得一噎,嘴唇哆嗦了几下。
她心里清楚苏念对自己有恩,可一想到兰语柔,一想到兰氏集团,想到满脸憔悴的弟弟,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怨气。
要不是苏念,他们兰家也不会落到这一步,心底的恨意早就掩盖了恩情。
沈老夫人靠在沙发上,满脸不悦道。
“阿远,我承认苏念帮过我们,可我们也支付了她报酬,珠宝,房子,钱,我们该给的都给了,我们不欠她什么。”
“但是她……靠我们沈家站稳了脚跟,如今反过来,还要对付我的娘家人,她的这种做法,让我真的很不舒服。”
沈老爷子望着愤愤不平的妻子,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拿起拐杖,狠狠在地上戳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老太婆,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跟你说透。”
沈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当初你那个老年痴呆,你真以为是小病?我找了多少国内有名的专家,人家都摇头,说这个病只能延缓,几乎没有逆转的先例!全国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最后是谁把你救回来的?是苏念!”
沈老爷子紧紧攥着拐杖,神情严肃。
“这份情,是钱能够衡量的吗?以苏念那身出神入化的本事,若非她心善,又跟咱们有亲戚关系,给她多少的钱,她都未必愿意出手救人!”
沈老夫人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却被沈老爷子直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原地。
“别说话,你认真听完!”
沈老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丈夫会凶自己,她咽了一口唾沫,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沈老爷子看着妻子,眼神中满是失望。
“静姝,你的眼里只看见你的娘家人,你心疼自己的弟弟,心疼自己的侄女,你怎么就不去想一想,你娘家这帮人,到底干了些什么?”
“这些年,他们仗着咱们沈家的名头,背地里没少干缺德事!以前我顾着你的情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把脸皮撕破!”
“现在倒好,兰语柔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主动跑到老苏家里,设计下药,想要毁掉了苏念的清白,这么歹毒的事摆在眼前,你还不分青红皂白,想要维护兰语柔,想让让苏念大度!”
“如果念念是你的亲孙女,你会说出这种混账话吗?”
沈老夫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双手紧紧攥住手帕,强撑着反驳道。
“那……语柔毕竟是我娘家的侄女,我弟弟就这一个闺女,我总不能看着她……”
“亲归亲,但不能是非不分!”沈老爷子厉声打断妻子的话。
“娘家亲人值得疼惜,不代表就可以纵容他们作恶!”
“今天我把话搁这,以后兰家的事,你不要再掺和。别因为你的偏心,把女儿推远,更别寒了念念的心!”
沈老夫人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绞着帕子,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甘,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好。兰家这事,我可以不再去管,也不逼着咱们女儿去劝苏念。”
沈老爷子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妻子猛地抬眼,神情严肃。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沈老爷子愣了一下,轻声问道。
“什么条件?”
沈老夫人绞着帕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我的要求很简单,苏念不能跟寒洲在一起,她不能嫁入沈家!”
沈老爷子眉头微蹙,满脸疑惑道。
“静姝,这话从何说起?寒洲跟苏念已经好了,你为什么非要拆散他们?”
“为什么?”沈老夫人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偏见,
“那丫头心狠手辣,步步都算得极深!你没看见吗?兰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她一手安排的!我怕……她要是真嫁给了寒洲,以后她指不定,要把咱们沈家搅得鸡犬不宁!”
她往前凑了半寸,语气带着商量,却又藏着胁迫。
“寒洲那孩子,本来就身份特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好不容易在沈家站稳脚跟,何必再娶一个浑身锋芒的女人?”
“只要你跟我站在同一个立场,拦住他们两个,不许苏念进沈家的门,这次我娘家的事,我就忍下了,不再跟你闹。”
空气一下子凝重下来。
沈老爷子看着妻子,心里满是无奈。
平心而论,苏念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医术高超,还有经商的头脑,她要是能跟寒洲结婚,寒洲以后的事业,会越来越好。
可妻子不喜欢苏念,要是让寒洲娶了念念,这个家必定有很多矛盾,沈老爷子想想这些,就觉得头疼。
沈老爷子缓缓摇了摇头,决定再劝劝妻子。
“老太婆,事情不是这么算账的。苏念是有棱角,那是别人先要害她,不是她天生歹毒。”
“两个孩子真心相爱,我怎么忍心拆散他们?”
这话一出,沈老夫人瞬间嗤笑出声,靠在沙发上,满脸嘲讽道。
“不忍心?你现在跟我讲不忍心了?前几个月,你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的,你忘了你四处托人,给寒洲挑选名门闺秀,差一点,就让他和张棠棠订婚了!”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忍心?那时候你明知道寒洲喜欢苏念,为什么非要拆散他们?”
沈老爷子喉头一滞,瞬间无言辩驳。
沈老夫人紧紧攥着沙发扶手,身体前倾,眼神凌厉。
“说白了,你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
“从前的苏念,还没有这么优秀,没手握这么多资源,对沈家没有太大用处,你自然百般阻拦!”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亲眼看见她的本事,你就立刻改了心思,开始心疼沈寒洲,开始不忍心拆散他们!”
沈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带着愤怒。
“你好好想想!他沈寒洲是什么身份?他只是你的一个私生子,跟我兰静姝有什么关系?”
“我的儿子是沈清辞,我的孙子是沈成哲,他们才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想让沈寒洲娶苏念,你以为是成全?你是在养虎为患!”
“苏晚本事太大,一旦她嫁给寒洲,有她在背后出谋划策,原本安分守己的寒洲,必定会滋生不该有的野心!跟清辞争夺集团掌权人的位置。”
沈老夫人眼神猩红,语气带着沉重的警告。
“阿远,你真的想看到那一天吗?看手足反目,家宅不宁?”
沈老爷子听着妻子的话,愣在了原地,他承认,妻子说的是实话,他也不希望看到手足相残,动摇家族的根基。
沈老夫人见丈夫犹豫了,继续劝说丈夫。
“阿远,我才是你的妻子,你若真和我一条心,就该为咱们的孩子考虑!守住嫡子嫡孙的基业,阻止苏念嫁入沈家,别让她毁了我们整个沈家!”
卧室里一片死寂。
沈老爷子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沉,良久,都没说话。
妻子的偏执是真,但这番利弊权衡的话语,直接戳中了家族的隐患,他确实要慎重考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