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佑回到天庭，连南极长生大帝府都没顾得上回，直奔瑶池。
他的脸色比当年在灌江口被瑶姬告知“我其实是玉帝的妹妹”时还要复杂。
瑶姬正在瑶池边上与王母说话，见杨天佑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眉头微皱：“怎么了？巴蜀出事了？”
“巴蜀没事。”杨天佑一屁股坐下，端起瑶姬的茶盏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是婵儿。婵儿出事了。”
瑶姬脸色一变，王母也坐直了身子。杨天佑摆了摆手，示意不是那种出事，然后苦着脸把话说完：“婵儿看上鱼凫兄了。”
瑶姬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无奈。
王母愣了一下，然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玉帝正好从殿外走进来，听见王母的笑声，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王母把话重复了一遍，玉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一条黑线。
他转头看向杨天佑，杨天佑回了他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两人对视良久，同时叹了口气。
“你们都说说，该怎么办吧。”杨天佑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像是刚打了一场败仗。
王母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笑意不减：“咋办？我看挺好。”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
玉帝的黑线又多了两条，瑶姬微微张嘴。
王母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扫了众人一眼：“你们看我干什么？这不挺好吗？我还准备从几个女儿里挑一个嫁给鱼凫呢，这不婵儿看上了，多好，省得我操心了。”
玉帝嘴角抽了抽：“好……吗？”
不光是玉帝，瑶姬和杨天佑的表情也都差不多——鱼凫跟他们可是平辈论交。
杨天佑管东方曜叫了三千多年的“东方兄”“鱼凫兄”，瑶姬叫了三千多年的“东方先生”，现在让他们改口叫女婿？
杨天佑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王母放下茶盏，正色道：“有什么不好的？你们自己想想。鱼凫以后是天庭的中天北极紫薇大帝，位格仅在陛下之下。虽说现在他和咱们关系好，可那是私人交情。以后呢？万一将来天庭格局有变，紫薇大帝和咱们若即若离，你们后悔都来不及。婵儿嫁过去，那就是一家人。凡间帝王家还有联姻一说呢，咱们天庭为什么不能联姻？”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玉帝端起茶盏，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刚才关心则乱，被王母这么一点拨，脑子里的算盘立刻拨得噼里啪啦响。
紫薇大帝是自己的外甥女婿，长生大帝是自己的妹夫，四御里两个是自己家的人。
再往下数，勾陈大帝的位置还空着，以后运作运作，也不是不能安排。
天庭初创，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有自己人在关键位置上，他这个大天尊的位子才坐得稳。
有搞头，非常有搞头。
瑶姬也点了点头。
她想的没有玉帝那么复杂，但东方曜对他们杨家有活命之恩，又相处了数千年，人品心性她看得清清楚楚。
婵儿跟了他，不会受委屈。
而且婵儿那丫头的性子她这个当娘的最清楚，从小被鱼凫叔宠坏了，游乐场、大熊猫、烤肉、蛋糕，哪一样不是鱼凫叔给她弄的？
这份心思，那丫头怕是早就认定了。
杨天佑看了看玉帝，又看了看瑶姬，最后把目光落在王母身上，暗道，哎，什么嘛。我叫他东方兄，他叫我岳父？我拿他当大哥，他拿我当老登。
他抹了把脸，语气破罐子破摔，“行吧行吧，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大事已定，接下来就是谁去说。
杨天佑和瑶姬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太合适。
自己去说吧，尴尬，我他妈是……。杨天佑把目光移向玉帝，瑶姬也把目光移向玉帝，王母端着茶盏目光也飘向玉帝。
玉帝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嘴角又抽了一下：“合着让朕去？”
三千年后。
人间三千年，天上不过三千天，不到十年光景。
巴蜀在三千年里经历了数十轮轮替，蚕丛和鱼凫交替执政，将郡县制、科举制、均田制打磨得越发成熟。
杨蛟在这三千年里逐步接手政务，从跟着两位长辈学，到独立处理一郡事务，再到统管巴蜀全境，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扎扎实实。
他性子憨厚但不愚钝，做事稳重但不迂腐，又有一身的战功和治水的声望，在巴蜀军民心中地位极高。
到了交接这一天，东方曜和杨天佑把杨蛟叫到瞿上城的正堂，当着满堂官员的面，将巴蜀伯侯的印信交到他手中。
杨蛟跪地接过，眼眶微红，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东方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杨天佑叮嘱了几句政务要点，两人便不再多言。
三千年的历练，该教的都教了，该学的都学了，这孩子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自此巴蜀合一，不再分巴侯蜀侯，只有一个巴蜀伯侯。
杨蛟是第一任。
安排完人间的事，东方曜和杨天佑一同上天履职。
南天门外早有仪仗等候，天兵天将列队排开，仙乐齐鸣，祥云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