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脆响。
苏锦年浑身脱力,仰面倒下。
胃里火烧火燎,一阵阵抽疼。
每次穿越回来,那种能吞下一头牛的饥饿感总会准时发作。
今天,她硬生生摁住了去厨房找食的冲动。
手有些发抖,从兜里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点开计算器。
指尖按下键盘,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在屋子里回荡。
现代这边,【苏记药膳】小摊这几天的流水接近八万。
抛去食材耗损,净利润六万出头。
古代那边更是一本万利。
几包现代精盐和冰糖直接进行降维打击,轻轻松松换回二十两雪花银。
顺手从当铺换来的百年野山参,一转手就变现五十二万。
孙掌柜刚估完价的藏红花和极品老陈皮,打底又能进账四十万。
最绝的是今晚在靖王府敲定的买卖。
一碗清心汤,十两现银,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大拇指果断按下等号。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零,稳稳停在了七位数。
整整一百万!
想当初,兜里只剩可怜的几块钱。
现在,手握百万巨款,全过程用了还不到两个礼拜。
苏锦年数着那几个零,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靠着墙根,捂着肚子痛快地大笑起来。
凭手艺从绝路里劈开一条金光大道,这种滋味太爽了!
情绪发泄完,被强行压抑的饥饿感开始翻江倒海。
她立刻转身扎进厨房。
今天不试菜,不摆摊,更不去伺候那些挑剔的食客。
她要好好张罗一顿,犒劳自己这个大功臣。
砂锅里咕嘟着清心小米粥,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金黄米油。
旁边备着一小碟自己手打的山楂糕,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安神桂圆莲子汤。
她把吃食端上餐桌,拉开缺角的木椅坐下。
舀起一勺小米粥吹了吹,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米汤的温热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那股火烧般的灼痛。
桂圆的清甜香气在鼻尖打转,熏得她眼眶发酸。
水汽蒸腾间,奶奶的脸庞在眼前渐渐清晰。
很多年前,也是坐在这张餐桌旁。
奶奶枯槁的手摸过她的发顶,语调不高却透着严厉。
“锦年呐,把话往心里记。”
“咱们做厨子的,想喂饱别人,自己得先吃饱穿暖。”
“人有精气神,手里有准头,熬出来的汤水才能留住客人的胃。”
苏锦年仰起脖子,将盅里的甜汤喝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蹭了蹭鼻尖,目光看向对面的空椅子。
“奶奶,我现在能吃上肉了,而且吃得很饱。”
叮咚。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
屏幕亮起,弹进一条微信。
点开一看,发件人顶着纯黑头像,备注正是那位陆总。
陆之珩:这周六,珩宇集团的年度美食博览会在市中心会展馆开幕。
陆之珩:A区正中央的黄金展位留给你了,这波破天的富贵敢不敢接?
苏锦年眉毛一扬,腰板不自觉挺直。
珩宇的年度大展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全国餐饮巨头砸破脑袋往里钻的名利场。
外面多少百年老字号捧着真金白银,连个角落的边角料展位都捞不着。
这位陆大总裁张嘴就是一个核心C位?
事出反常必有妖,天上掉馅饼肯定藏着大坑。
苏锦年:无功不受禄,陆总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市街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锦年:打开天窗说亮话,开条件吧。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不停。
陆之珩:痛快人。条件只有一个。
陆之珩:周六当天,我要你在主舞台上,当着三百个业内高层和上百家媒体的面,亲手给我熬一锅粥。
看到这句话,苏锦年冷笑出声。
真是好大一盘棋,把阳谋玩得明明白白。
在这场博览会上露脸,带火的流量能让她的摊子原地起飞。
但随之而来的代价,是所有的火候控制、添料顺序都会暴露在成百上千双内行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姓陆的资本家,摆明了是拿她当话题制造机。
苏锦年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丝毫不惯着对方。
苏锦年:行,但我也有三个要求。
苏锦年:第一,我只做最基础的药膳,少拿治病救人的噱头来包装我。
苏锦年:第二,哪怕是熬粥的一滴水,我都要用自带的。
苏锦年:第三,既然这锅粥是专门为你熬的,那陆总就得当着所有长枪短炮的面,给我把碗底舔干净。
发完这串消息,屏幕安静了一分多钟。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开始扯皮拉锯的时候,新消息跳了出来。
陆之珩:成交,周五下午派车接你踩点熟悉场地。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苏锦年斗志昂扬。
既然想把水搅浑,那大家就敞开天窗玩局大的。
倒要看看最后是谁给谁做嫁衣!
画面倒转,另一时空的大周皇朝。
靖王府的书房内,黄铜兽首香炉里正燃着上等檀香。
这股安神的香气,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屋内凝重的气压。
萧夜城坐在紫檀大椅上,手指夹着一张轻薄的字条。
上面仅有廖廖几行黑字。
查明,王府近五年来的药材采办,前后更换了三次经手人。
每一次交接换人,入库药渣里查出的毒性就猛烈几分。
正是这经年累月的余毒,导致他味觉尽失,时常心悸狂躁。
而最新一批运送药材的主事,正是当今太医院院判刘延昌的得意门生。
“好一个悬壶济世的太医院,好一个忠肝义胆的刘延昌。”
萧夜城轻嗤出声,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阴影处,一名黑衣暗卫轻巧跃下,单膝跪地。
“主子,三天后就是圣上五十岁的千秋大宴。”
“宫里传了口谕,要在民间寻访名厨异士进宫张罗席面。”
暗卫说到这里,停顿片刻。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急得团团转,生怕外头懂药膳的野路子抢了他们的风头。”
千秋宴?
萧夜城微微抬头,眼底闪烁着算计。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吃饭的宴席,分明是现成的杀人刀!
只要把那个懂做安神莲子汤的女人推到台面上。
让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显身手,把全场的胃口都拿捏住。
太医院那群老王八蛋苦心积虑打造的金字招牌,立马就能砸个稀巴烂。
“派人去西市,给那个叫苏记的铺子递个话。”
萧夜城随手将密报丢进火盆里,看着火苗舔舐纸张。
“去转告苏姑娘,本王包了她三天后的时间。”
“进宫,去主理这顿千秋大宴!”
此时的西市街头,夜色已经深沉。
小桃怀里抱着破扫帚,盯着柜台上靖王府管家留下的那块赏银,满脸写着防备。
她从角落里翻出一块木板,拿起一截黑漆漆的木炭。
小丫头趴在案板上,屏住呼吸,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苏姐姐,靖王殿下传话,三天后要请您进皇宫。小桃留。”
字写得歪歪扭扭,落笔极重。
她双手捧起木板,端端正正地摆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
拍打干净手上的炭灰,小桃咬紧了牙关。
“不管是天王老子还是皇亲国戚,谁都别想欺负我家苏姐姐!”
两个不同的时空,因为同一个人,暗流涌动。
现代,珩宇集团顶层办公区。
陆之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车水马龙,掌心里不断翻转着那部黑色手机。
古代,大周朝靖王府内。
萧夜城借着烛火,手持朱砂笔,在千秋宴的名册末尾强硬地添上了苏记二字。
另一边,现代的半山别墅。
王秀芝盯着私人侦探传回的偷拍照片,脸色铁青。
用力一拽,手腕上那串价值不菲的星月菩提散落一地。
风雨欲来。
这会儿的出租屋内,苏锦年对此一无所知。
她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沥水架,伸手准备收起桌上的《百味膳经》。
就在指尖碰触到书本封皮的那一秒。
破旧泛黄的书页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金色流光。
光点在半空中飞速交汇,凝聚成几行金光闪闪的字体。
“恭喜宿主,凡品药膳的食客真心好评已达到满级!”
“系统壁垒成功突破,立刻为您开启珍品级食谱方阵!”
“高危预警:珍品出世,逆天改命!”
“所需食材皆非凡物,产地或在权斗风眼,或在龙潭虎穴,寻药过程极其凶险!”
刺目的光芒将昏暗的出租屋照得亮如白昼。
苏锦年根本没把凶险二字放在眼里。
她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整个人兴奋得像打了鸡血。
富贵险中求!
只要给的回报足够丰厚,阎王殿里的油锅她也敢去蹚一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