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几乎让宋岁安快要分不清此刻的真假,她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气成这样都还没醒?
和杜美云一家一起合租这件事,确实是曾经经历过的事。
她妈杜美兰对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堂妹满心信任,再加上当时去实地看了那套房子,确实还不错,就一口答应了合租的事,然后就是他们家几乎给杜美兰家免费当了足足七年的保姆。
杜美云的丈夫叫赵志明,在汽修厂上班,大男子主义严重,平时还爱呼朋唤友一起聚餐酗酒,合租住在一起后,那套房子里的酒味几乎没散过。
而他们夫妻俩目前还只有一个快四岁的女儿赵圆圆,更不是一个省心的小孩,刁蛮任性,爱仗着年龄比自己妹妹宋岁欢还小,就抢夺宋岁欢的东西。
杜美云夫妻俩总和稀泥,而自己爸妈又不能为小孩子间的纠纷生气,偶尔自己替妹妹出头,还要被杜美云阴阳怪气太爱斤斤计较和以大欺小。
更关键的是一年后杜美云怀二胎生了个儿子,还是她妈给伺候的月子,之后直接名正言顺地将赵圆圆丢给她家帮忙照顾,接送上下学,洗衣服洗澡,她妈更是几乎承担了家里的全部家务。
杜美云一家就像趴在他们家身上吸血的蝗虫!
那时候不是没有过搬走的想法,但家里因为他爸盲目替人担保欠下了大笔债务,经济窘迫,她爸妈都像被打断了脊梁一样,没了心气,而她人小言微,就只能这么默默忍受着。
最后还是杜美云的亲弟弟退伍回来,她哄着对方借走了一大笔退伍费,高高兴兴地买了新房子搬走,他们家才摆脱掉一直做免费保姆的命运。
房间里的风扇卖力地吹着,宋岁安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想着那些年合租的生活,哪怕在梦里,她也不要再经历第二遍!
杜美云听了宋岁安的话,声音都陡然升了一个调,“什么?你爸这么快就找好房子了?”
“对啊。”宋岁安一本正经的编瞎话,“我爸说现在住的还是太远了,我上学和我妈上班都不方便。”
“我爸心疼我妈从超市下晚班了还要走夜路回来,专门去我妈上班的超市旁边找的房子,离我初中也近。”
“小姨。”她盯着杜美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合租的事肯定是不成的。”
杜美云气冲冲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咚咚咚的声音,昭示着对方并不美妙的心情。
但宋岁安的心情却好极了,只觉得空气都变得凉快,西瓜也变得更甜。
“你个小丫头,不会好好说话啊!”杜美兰无奈地睨了她一眼,又轻咳了一声,“还有,什么叫你爸心疼我,不怕别人笑话。”
宋岁安笑眯眯的,很享受她妈轻声细语的说话腔调,“我爸本来就心疼你嘛。”
杜美兰拿她没办法,只觉得乖巧文静的大女儿怎么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就变得能言善辩了不少。
“你爸爸找好房子了怎么没和我说?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岁安:……
她怎么知道的?
她瞎编的呗。
“嗯,我爸想给你一个惊喜。”宋岁安硬着头皮继续瞎编。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两点了,立马转移话题,“妈妈你今天上晚班吧,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杜美兰瞧了眼时间,果然没再抓着房子的事不放,“算了,晚上我下班回来再问你爸,你个小孩子估计也搞不明白。”
“欢欢。”
假装埋头吃瓜,实际上一直在偷听的宋岁欢吓了一跳,“嗯?”
“下午天气热,和你姐乖乖待家里,敢顶着大太阳出去疯跑,小心你的皮。”
宋岁欢委委屈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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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藏在茂密树叶里的蝉鸣声,却依旧活跃地此起彼伏。
宋岁安顶着大太阳,站在连接着两个房间的阳台上,扫了眼了眼周围的环境,目光又很快落在那道骑着自行车越走越远的身影上,直到杜美兰连人带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松了口气。
哪怕是在梦里,欺骗她妈所承担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姐姐~我们真的可以不用和小姨家一起住吗?”宋岁欢不知何时也从房间里溜了出来,询问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没等宋岁安回答,又自顾自吐槽起来。
“小姨太懒了,每次回外公家把干活的事都推给妈妈做,我不喜欢她。”
“圆圆爱抢我玩具,不给她玩她就哭着去告状,特别讨厌。”
“还有小姨夫,成天喝酒,身上臭臭的。”
宋岁安笑出了声,夏天的风是灼热的,她的心里却是松快的。
她暗暗腹诽着这个梦怎么这么长还没有结束,边拉着宋岁欢转身回房间,同时还掷地有声地回答,“当然,绝对不和他们家一起合租!”
三心两意间,她穿着拖鞋的右脚狠狠砸到了门框。
嘶~
宋岁安的大脑先是空白了一瞬,紧接着,猛烈的痛感自右脚大拇指上传来,使她狼狈地蜷缩起身体,蹲在原地。
刹那间,疼痛和茫然接踵而至。
宋岁安呆呆地捂着脚趾,表情空白,她不是在做梦吗?
怎么会这么痛?
“姐姐!”宋岁欢立马趴在了地上,对着她的右脚不停吹气,“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痛感依旧一阵阵地由脚趾涌向四肢百骸,宋岁安却像感觉不到了一般,还在自己手背上狠掐了一把。
“啊!”
她没忍住叫了一声,还是疼的。
她不是在做梦,难道真是重生了?
但是被高空坠物砸到重生这种事,不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吗?
过往种种像电影般在脑海里放映了一遍,莫名的委屈和没由来的亢奋掺杂在一起,一股热流不受控地往眼眶涌。
“姐姐,不哭。”宋岁欢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正乖巧地贴着宋岁安,给她擦眼泪,“欢欢最爱姐姐。”
六岁的小朋友有着如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她觉得自己姐姐不止因为脚趾痛在哭,还在哭些别的什么。
宋岁安深吸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
“姐姐高兴。”
重生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就算再糟糕,还能比上辈子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