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伸手拦在苏御霖面前，语气带着哀求道。
“陈总，陈总，您别急着走!”
苏御霖停下脚步，垂眼看了看那只挡在自己面前的手，没说话。
王海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些失礼，慌忙缩回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那笑容挤得他眼角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
“陈总，实在对不住，刚才是我失礼了。”
苏御霖依旧没吭声，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落在王海身上，比方才连珠炮似的质问还让人发怵。
王海声音都有点发抖。
“我们周总……周总已经在飞机上了，是从外地紧急赶回来的，用的是私人航班，最快的速度，请陈总千万再宽限一会儿。”
苏御霖眉梢动了动，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外地？”
“对，对，是，是外地的一个……项目考察。”王海说得磕磕巴巴。
苏御霖静静看着他。
站在苏御霖身后的何利峰把双手抱在胸前，肩膀绷得很直，配合着那张凶悍的假脸，冷冷丢出一句。
“我们陈总的时间，分分钟百亿项目。”
这话落在王海耳朵里，他脸色一白，连忙又是一鞠躬。
“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们的疏忽，还请陈总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真的不会太久。”
苏御霖淡淡的说道，“两小时是我给的底线。”
说完这句，他重新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王海整个人都慌了，连忙侧身让路，又忍不住伸手虚拦了一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请陈总再等等，声音里的哀求几乎压不住了。
苏御霖没停，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寂静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楚。
王海跟在后面，脚步凌乱。
走廊尽头，电梯口的指示灯亮着，苏御霖伸手按下按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四人走进电梯。
他抬脚就要迈进去，身后的王海终于沉不住气，几乎是小跑着追上来，一把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臂，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住，变成了一个虚握的姿势。
“陈总，陈总您先别走!”，一边说一边往电梯里面挤。
苏御霖站在电梯里面，回过头，看着王海。
“你想说什么?”
王海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像是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心。
“陈总，不如这样，我们先签一份框架协议，合作份额、资金比例，全都由您来定，您开个价，我们绝无二话。”
苏御霖眉毛微微一挑，还是不接话。
王海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真的，陈总，您就是随便开个价，我们周总也一定同意，绝对不会亏待您。”
苏御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林小白却在这个时候适时插了一句嘴。
“陈总，提醒您一下，欧洲那边的会议安排，已经不能再往后延了。”
王海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陈总，您……您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周总交代过了，什么都可以，我们周总马上就到了……”
苏御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对这场戏的火候拿捏得越来越有底。
“陈总，陈总，您再给五分钟，就五分钟!”王海已经快哭出来了。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门开了。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王海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整张脸上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
“周总!”
他几乎是喊出声的。
苏御霖站在电梯里，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眼看向走廊那头快步逼近的人影。
来人五十多岁，身材保养得不错，一头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脚步略显匆忙。
身后跟着两三个助理模样的人。
“周总!”王海几乎是扑上去的架势，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激动。
那男人对王海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自己已经绕过王海，快步走到电梯门口，脸上堆起一副热络得近乎过分的笑容。
“陈总!真是失敬失敬，让您久等了!”
苏御霖打量着眼前这张脸——年过半百，眼角有些细纹，但眉眼间那股熟悉的狠劲，和贵宾室墙上那张1987年老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竟隐隐有几分重叠。
苏御霖走出电梯，站到大厅的走廊里，面上适时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
“周总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陈总大驾光临，我哪敢怠慢。”周镇雄伸出手，语气里的殷勤几乎溢出来，“接到王海电话我就没敢耽搁，直接坐私人飞机往回赶，生怕晚了一步，错过了跟陈总这次见面的机会。”
苏御霖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周总客气了。”苏御霖开口，“不过是想聊聊生物制药方面的合作，倒让周总这么大费周章。”
“哪里的话。”周镇雄侧身让开路，做出一个恭请的手势，笑容依旧热络，“陈总能亲自过来，是给我们周氏集团天大的面子，里面请，里面请。”
一行人重新走回贵宾室，王海跟在最后，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绝望切换成了如释重负，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落座之后，周镇雄亲自给苏御霖斟了杯茶。
“陈总，这次合作的具体细节，咱们慢慢聊，不着急。今天这场合作，涉及一些比较核心的技术机密，人多眼杂，不太方便细谈。”
周镇雄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深。
“陈总的意思是?”
苏御霖抬眼，目光落在周镇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想跟周总单独聊聊。”
周镇雄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在场的所有人退出去。
“都出去吧，我跟陈总单独谈。”
厚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里声音，贵宾室里只剩下苏御霖和周镇雄两个人。
灯光落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茶杯里的水汽袅袅升起。
“陈总，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了。”周镇雄率先开口，声音里的热络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试探的意味，“您想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