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结束得很干脆。
桑林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插兜,扫了一圈剩下的十二个人,没有废话。
“全部留用。”
场馆里先是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传出了压抑许久的嘈杂声。
阿辉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嘴巴咧到耳朵根。
阿威从登记台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压住噪音,开始宣布后续安排。
“现场有不少远道而来的弟兄们,今晚剧组给大家安排酒店,两人一间,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大家可以先回去,开机时间另行通知,保持手机畅通。”
拿下饭碗的武行们心满意足的拎着包往门口走,林辰走在最后面,听见前头几个人压低了嗓子在嘀咕。
“那个林辰到底什么来头?部队退役的吧?”
“不像,部队的人体型不是那样的,你看他那个身板,太精瘦了,倒像是练内家拳的。”
“内家拳?真有这玩意?不是骗人的吗?”
“你懂个勾八啊,我看过新闻,之前当兵的都练气功!个顶个都是陆地神仙!”
“这个我知道!打你肯定和打小孩一样!哈哈啊哈!”
林辰把双肩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脚步没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别说,他还真练过内家拳。
不过不是他们想的那种。
他练的不属于地球。
——
林辰跟随大部队来到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分配的室友是阿辉。
谁让他在这最熟悉的就是铁牛和阿辉呢。
阿辉进门开始嘴就没停过。
“靓仔,你知道张劲一部戏的片酬是多少吗?”
“百万港币起步!有的演员甚至上千万!”
林辰把双肩包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翻找充电线。
阿辉整理好随身物品,坐在床边,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些。
“不过说实话,张劲在圈子里口碑是真好,听我朋友说,张劲每次拍戏从来不用替身,多危险的动作都自己上,拍铁拳的时候,从三楼跳下来,威亚断了,摔断了两根肋骨,第二天打着绷带就回组了。”
“这种人在港圈不多了。”阿辉感叹了一句,又恢复了那副碎嘴子的模样,“靓仔,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成角啊?”
林辰坐在床边脱鞋,脚趾在地毯上蜷了蜷,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会的。”
“哎你说的对!一定会的!”阿辉受到鼓舞,又开始滔滔不绝。
晚上九点,阿辉洗完澡倒头就睡,鼾声响起的速度比赵阳还快。
林辰完全没有睡意,主要也没想到离了赵阳,迎来了阿辉。
妈的,人打呼噜怎么能这么响啊!这俩人要是在一个房间,该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睡不着,也无法静心修炼,林辰索性拿了房卡出门,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的消防楼梯间,推开防火门,水泥台阶上落了一层灰,头顶的应急灯散发着微亮的光。
安静,封闭,没有监控。
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修炼场所了。
林辰在台阶上盘腿坐下,太阴引气诀自动运转。
呼吸渐渐绵长,意识沉入体内,经脉中那一缕纤细至极的灵气缓慢流转。
炼气二层的修为凭借着源源不断的灵力凝练许多,但距离三层的门槛还差得远。
寻找灵气之物迫在眉睫。
引气诀运转到第四个周天时,林辰收到了张劲的微信。
在吗?聊聊?
林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了一条消息。
没一会防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铁门的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门后的人是张劲。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卫衣,下面一条灰色运动裤,左手拎着两罐青岛啤酒,右手自然垂落。
林辰的目光在他右手上停顿。
掌根靠近腕骨的位置,暗红色的淤青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内侧,皮下瘀血的面积很大。
下午试手的时候,张劲把手背在身后,强撑着宗师风范。
现在没有观众了,他没再藏。
“睡不着?”张劲走过来,在林辰对面的台阶上坐下,把一罐啤酒递了过来。
林辰接过去,拇指抵住拉环。
“你不也睡不着?”
“三十年了。”张劲拉开自己那罐,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放下来时嘴角带着苦笑,“从来没被人一拳打成这样,这谁能睡着啊?”
他没有遮掩,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根的淤青格外显眼。
“躺在床上两个小时,脑子里全是你的一拳。”张劲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像是一个做题做到凌晨的学生,“肩没沉,胯没转,我甚至没看到你蹬地……力量是从哪来的?”
林辰沉默了,他没想到张劲的观察力这么细,也没想到原来自己破绽这么多。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天生力气大,从小别人就说我天生神力!”林辰拉开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麦芽味冲淡了嗓子里的干涩。
张劲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坦荡。
“骗鬼呢。”
林辰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的手没事吧?”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淤青,声音放缓了半个调。
张劲把右手握了握,手指蜷缩时掌根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还行吧,干我们这行受伤是家常便饭,不用放在心上。”
林辰继续沉默,他心中多少有点愧疚,毕竟受伤也是因为他。
他确实也没想到,对方这么不抗打,说句实话,还没铁牛抗打。
“明天有没有空?”
林辰侧头看他。
“我想跟你好好过过手。”张劲的声音压得很低,右手五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张了张又合拢,“不是选拔,不是考核,就是两个练武的人之间的事。”
“我练武练了三十年,是有真功夫的!可不是花架子!”张劲抬起那只淤青的右手,在应急灯下翻了翻,“但今天你让我知道,我还差得远。”
“我想好好感受一下,和你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林辰看着张劲的眼睛。
很干净。
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眼里全是纯粹的狂热。
但林辰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
张劲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答案。
“为什么?”
林辰低头转动着啤酒罐,拇指摩挲着罐身凹凸不平的纹路。
为什么?
因为他怕。
不是怕张劲,而是怕自己。
下午他只用了不到三成的纯肉体力量,甚至在接触之前刻意收了力,就已经把对方的手掌打成了这样。
如果好好过过手,他要怎么控制?
打轻了,张劲会觉得他在敷衍。
打重了,对方可能直接进医院。
更重要的是,林辰不想暴露更多的东西。
“张哥,下午我把你的手伤了,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林辰的语气诚恳,但态度很明确,“再过手没有意义,我们都只是演员,没必要在功夫上挣个高下。”
张劲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淤青的右手翻过来,对着头顶的应急灯看了看,掌心的瘀血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紫色。
“我知道你怕伤我。”他的语气平静,但眼底的光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带着练武之人骨子里的偏执和倔劲。
“就算我不是你的对手,我也想亲眼看看,你全力以赴的样子。”
张劲的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他。
“你可以提任何条件。”
“就算你想演典狱长,都没有任何问题。”
楼梯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林辰转动啤酒罐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迎上了张劲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他很认真,认真到疯狂!
用一部大制作电影的核心角色,来换一次会让自己重伤的切磋?
这人真是个疯子!